為什麼我看《金瓶梅》會有一種絕望的感覺?_第一章 在風月禁書的外衣之下

在風月禁書的外衣之下,《金瓶梅》其實描繪了一幅晚明時期的底層人物在情慾和物慾中苦苦掙扎的故事。

以潘金蓮為例。

15 歲她被親媽第二次賣給別人,18-24 歲她正在床上伺候 60 歲的張大爺,24 歲被迫與短小不精悍的武大郎做夫妻。

那本該是女人一生最美好的光景。

25 歲,她愛上了生命中的第一個男人——自己的小叔子武松。但武松卻一直都把她當“娘”。

從此之後,她的行事風格多有“性決定大腦”的傾向,最終以悲慘結局收場。

在潘金蓮的身上,能感受到一種“眾生皆苦”的絕望感——生而為人,我們一點點被這個社會捶打,掉入生活的泥潭中,掙脫不得。

第一個死的人叫潘裁,他是小潘的父親。他早逝雖慘,卻扔給潘家人一個更大的悲劇:掙錢的死了,花錢的都活著呢。

潘家家底薄,一家七口很快到了飢餓的邊緣,七雙眼睛全是逮什麼吃什麼的目光。潘媽媽螞蟻搬家一樣,每天典賣家裡的東西。後來想今兒賣個大件吧,於是女兒潘六(潘金蓮家中排行老六)被賣了。(原文:做孃的度日不過)

買家王招宣是個偉大的收藏家,有人收藏古玩,有人收藏字畫,招宣同志負責收藏美女。大概老王不喜歡二手貨,所以他的收藏注意從娃娃抓起,看得出潘金蓮是個美人胚子(還只是個胚子。原文:自幼生的有些姿色),王招宣收入囊中。

倘若潘金蓮長得跟非洲難民兒童似的,王招宣就得安排她倒夜壺了。誰叫她看著俊俏呢,小潘每天的工作就是學習彈唱,閒暇王招宣還會教她讀書寫字。這一切都是為了老王將來享樂做準備的。

美貌不一定是福氣,要看人所處的環境,青樓的美貌接客多,狼窩的美貌是玩物。

三年後老王發現自己的買賣做得很值,十二歲的潘金蓮就表現出驚人的化妝天賦,描眉畫眼,傅粉施朱,樣樣在行。有點姿色的女人一旦精通此道,想不漂亮都難。

老王很欣慰,他在等那一天的到來。十六七歲的美貌少女含苞欲放,清純可人,多麼令人期待啊。大概王招宣的行為太招男人嫉妒了,潘金蓮剛滿十五歲,老王就被閻王爺召喚走了。辛勤耕耘六年,莊稼沒熟種地的死了。這是第二個。

王家亂作一團,潘媽媽突然悔恨自己當年的決定,拼著老命把潘金蓮要了回來。

一家團聚了?開玩笑,接著賣。十五歲的潘金蓮漂亮臉蛋不同往年,價錢自然高,潘媽媽賺了三十兩銀子(合人民幣一萬八千元左右)。

其實,以宋朝律令,潘金蓮完全可以出嫁,不給家裡添負擔。奈何,潘媽媽為了錢,已經把良心放秤上賣了。這是人類最常見的勾當,人心起於無奈,終於齷齪,管你親情友情,都是他虛偽的遮羞布。

這回的買家張大戶可不同尋常,萬貫家財,光房屋就有一百間,去他家轉一圈的時間基本等於逛天安門廣場。但是這位“萬惡的封建社會舊勢力”一點也不幸福,他日復一日地忍受著老婆的壓迫。張大戶小時候也像多數男人一樣,想著娶好多漂亮媳婦,想找哪個找哪個。以他的財力實現這個願望太簡單了。可自從第一個老婆嫁進門,張大戶火熱的激情被澆上了一盆冷水。這位老婆長得不咋地也就罷了,偏偏是個母老虎。你是個母老虎也就罷了,偏偏我還怕老婆。

有多怕呢?如果一個主婦讓丈夫總是感到怕(指確實客觀存在的心理畏懼情緒),必然傷腎氣,所以我們常說嚇尿了。也會傷肝氣(中醫腎為水,肝為木,五行相生),肝主啥,筋!男人身上的小鳥,屬於中醫上的宗筋,肝經路過的地方。肝不行,男人的弟弟就不夠硬啊。因此《金瓶梅》上寫張大戶的小鳥“軟如鼻涕膿如醬”。

說起來都是淚啊。

大奶奶餘氏過門沒幾天,就面臨著已婚女人都擔心的問題,老公有外遇怎麼辦?鑑於張大戶那窩囊樣,她決定強力鎮壓,想出門泡妞除非我死了。外邊不可能,張大戶將目光轉向家裡,每次新來一個使女,大戶同志都投去色眯眯的目光。餘氏果然會挑人,新來的使女雖然猛地一看有點醜,仔細一看還不如猛地一看。張大戶很悲愴,家裡這麼多女人,個個都是豬八戒下凡,叫我如何不心碎。(原文:主家嚴厲,並無清秀使女)

為了做一個有尊嚴的妻管嚴,張大戶著手反擊。他找到了餘氏的死穴:結婚幾十年沒有生育,這在宋朝可是大大的不是,“不孝有三,無後為大。”

攻擊開始,張大戶在餘氏面前做痛苦狀:“我這麼大家業,連個兒女都沒有,有什麼用啊。”這話的另一層意思是你自己不下蛋,還不讓我碰別的女人,我都斷子絕孫了!餘氏心裡很內疚,她沒想到這只是個開始。自此,張大戶隔兩天都會來上這麼一句,捶胸頓足,表情抽搐,痛斥自己對不起列祖列宗。餘氏瀕於崩潰的邊緣。

“我給你買兩個漂亮的女孩子,天天給你吹拉彈唱可以嗎?”餘氏開出條件。

張大戶立馬笑逐顏開,“相當可以。”(大戶聽了大喜,謝了媽媽)此刻的張大戶把祖宗撇到雲彩外邊去了。

其實餘氏的讓步很小,我是讓女孩子給你唱歌拉琴,不是陪你睡覺。但是餘氏忽略了一個問題,你把一塊肉放到狼嘴邊,他不吃那不傻了嗎?鬥爭正式開始,一個嚴防死守的母夜叉,一個綠光四射的老豺狼。

潘金蓮就是在這種時候,和一個叫白玉蓮的進了張大戶家裡。兩個清純的花骨朵進了張家,60 多歲的張大戶立刻煥發了青春,被封印了四十多年的下三濫思想噴湧而出,張大爺有錢有勢就剩這點追求了。每天一大早,小老頭就迫不及待起床,天是那麼藍,樹是那麼綠,我是這麼的帥,金蓮玉蓮快給我拉個曲子。快樂的一天過去了,到了晚上,就像歌裡唱的:夜深人靜的時候是下手的時候。張大爺剛要上前動手,餘氏那張有威懾力的臉出現了:天晚了,早點睡!張大戶心道我他媽能睡得著嗎?!

為了防範猥瑣張,餘氏安排金蓮、玉蓮住同一個房,金蓮學琵琶,玉蓮學古箏。過了幾天,悲劇又發生了,玉蓮死了。

縱觀《金瓶梅》,潘金蓮的命很硬,聽起來不科學,但真實存在。

張家人待金蓮更好了,餘氏沒事就給她些首飾物件,把她當親閨女看待。就這樣三年過去了,潘金蓮十八歲,她的美麗發生了質的飛躍:出落得臉襯桃花,眉彎新月。氣質更是了不得:從頭看到腳,風流往下跑;從腳看到頭,風流往上流。張大爺的精神近於癲狂,三年了,難道老天爺就不肯給我個下手的機會嗎?

機會來了!

鄰居家辦宴席,張大戶和餘氏要去捧場。張大戶蔫頭耷腦:不行啊,我今天身體不舒服。餘氏只好獨自一個人去了,反正一頓飯的工夫。

餘氏一齣家門,張大戶的小宇宙就爆發了:金蓮!金蓮!快來一下!

自從張大爺和小潘有了這一頓飯的交情,兩人的關係就無愧於姦夫淫婦四個字了。一頓飯之前,小潘是個懵懂的少女,之後她跟純潔說拜拜了,此後的行事風格多有性決定大腦的傾向。

張大爺以前是孤掌難鳴,現在有小潘的配合,行動方便多了,在任何一個沒有餘氏的地方,都能隨時隨地開展活動。照理說這種秘密關係可以保持幾年不被發現。但是老張忘了一件事,他六十多了,他不想暴露,他的身體把秘密暴露了。

餘氏已經察覺,老公最近經常流淚流鼻涕,上個廁所就得半小時,聽力也變差了,最重要的是張大戶老說腰疼。腰疼!憑藉多年的經驗,餘氏一切都明白了。這兩個混蛋,綠帽子戴到我頭上了,老虎不發威當老孃是病貓啊。

餘氏和張大戶大吵大鬧了幾天幾夜,張大戶嚇得大氣不敢喘。他只有忍,忍到老婆消氣,孰料餘氏鬧完之後就對潘金蓮下手了。

女人一旦報復起來,地獄都要抖三抖。餘氏只要想起潘金蓮,就要將她痛打一頓,現在的潘金蓮在她手上就是隻螞蟻,她要慢慢地將她折磨死。

死只是時間問題,這就是婢女的命運。

張大戶爆發了,小潘我不要了,我馬上把她嫁出去!花錢買的,現在誰要我就給誰錢。

這樣的人家一時還難找,但是時間緊迫,晚了小潘性命堪憂啊。這時張家的下人們集體提了個建議,說有個寄宿在張家的人,和潘金蓮挺配,不如嫁給他吧。

此人確實很配,他的名字叫武大郎。

武大郎是陽穀縣人,也不知女媧造人的時候用了什麼劣質材料,大郎長得比較驚世駭俗:腦袋又窄又長,皮膚粗糙得跟老樹皮似的,更悲哀的是他的身高。《水滸傳》中記載武大郎不足五尺,宋朝的尺寸,一尺=31.68cm,算起來武大郎 1.5 米左右吧。綜上所述一句話:長得很猥瑣。

其實上面的都算不得什麼,自己活得快樂就行。關鍵是上天賦予武大郎一個最致命的缺點:懦弱。說得再明白點:沒有男人味。武大郎的為人原則是我不欺負別人,但是別人要敢欺負我,哼哼,那就欺負吧!

幸運的是武大郎有個好弟弟武松,此人何等威猛我就不介紹了,因此武大郎在陽穀縣過得還算太平。直到有一天,一個小子膽肥辱罵武松,武松是多麼善良的人,罵不還口,上去一拳乾死了。自知惹的禍不小,武松三十六計走為上計,過上了逃亡生涯。他這一走,哥哥武大郎的苦難生活就開始了。

首先是陽穀縣鬧災,餓死人跟死個螞蟻似的。武大郎只好帶著老婆孩子去了富裕的縣市,西門慶的故里,清河縣。

清河縣有個還算繁華的街市叫紫石街,這天街坊們發現新搬來一家房客。這家人有意思,男主人長相不用說,打招呼你不俯視他都不行。女主人更別提了,哎呀媽呀!晚上怎麼睡呢,熄燈也不管用啊,這得啥手感,唉喲唉喲

兩天後,有街坊在聊天。

甲:哎,你看三寸丁谷樹皮在街頭轉悠什麼呢?

乙:你說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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