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我看《金瓶梅》會有一種絕望的感覺?_第九章 你個賊糊塗蟲

“你個賊糊塗蟲,死小鬼,八腳踢不出個屁來,被人欺負成膿血也不敢出頭的活鱉,就你這小私孩兒……”

門突然再次開啟,武松帶著一個衙役徑直走入。

小潘噌地一下躲進屋裡,不再言語。

武松果真進屋收拾行李,武大郎走進他屋道:“到底怎麼了,你就要搬走?”

小潘嚇得心肝撲撲直跳。

“大哥你別問了,說出來傷你面子,叫我走就行。”

武松與衙役搬行李,小潘在屋內低聲嘟囔:“走了更好,本以為兄弟做了都頭能沾點光,沒想到招來個色狼。哎呀,謝天謝地,我的眼睛總算舒服了。很開心,哈哈很開心……(省略數千字)”

小潘半天內把一年的瞎話都說完了,當然是為了說給武大郎聽。

武大郎果然心懷疑慮,以審視的目光看了小潘一眼:“我兄弟都走半個時辰了,你怎麼沒完了?”

走了?小潘來了精神,猛地站起身來,手指武大郎又是破口大罵:“你個賊糊塗蟲,死小鬼,八腳踢不出個屁……”

武松暫時搬到了縣前客店居住,一晃十來天過去了,武松有點想念哥哥。他知道武大郎仍舊上街賣炊餅。

天天經過我家門口,為什麼不來找我呢?

正當武松納悶之時,一個人急火火地走進武松的客店。“武都頭,知縣大人有急事找你。”

武松火速趕往縣衙。縣衙裡知縣李達天面現焦急之色,倒揹著手來回走。武松走入衙內,李達天臉上登時故作輕鬆之態。

“武松,我有點小事要麻煩你一趟。”

其實,能麻煩一縣刑警隊長的絕不是小事。

李達天道:“我有個親戚在東京(國都)做官,此人是殿前太尉(其實宋朝並無此官職,按明朝的話是在都指揮使司任職,官職相當於北京衛戍區司令,文中要表達的應該是隸屬於國防部),姓朱名勔。快過年了,我給他送點禮物,捎封書信問個好。禮物倒沒什麼,關鍵是書信挺重要的。最近不太平,到處都是賊寇(梁山王倫),所以還得麻煩你一趟。你千萬不要推辭,回來我有重賞!”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武松怎好推辭。欣然領命。但他沒有料到的是,知縣所說的書信並不重要,而那箱禮物則全是真金白銀!

這些銀子的來路更是非常,均是人民好知縣李達天同志上任兩年來辛辛苦苦兢兢業業搜刮來的(原文:卻得兩年有餘,轉得許多金銀)。而銀子的去處至關重要,它關係到知縣大人的官場命運,將用於任滿朝覲。

在此向大家介紹明朝的朝覲,一窺大明中葉的官場內幕。

朝覲也就是任滿進京述職,然後由朝廷給你評判,表現好的提,表現不好的原地踏步走,甚至捲鋪蓋滾蛋。至於表現結果,那就要看你給京城裡的官送多少銀子了。

因此每到地方官員到京城朝覲的時候,京城送禮的人比金融危機的就業市場還要熱鬧,明初的嚴峻法典再也不起半分作用。以至於明弘治十八年,明孝宗無奈地宣佈,進京述職者到齊之後,所有京城裡的大臣都把大門關起來!(述職者集矣,大臣皆杜門)當然這個主意再差勁不過,想送禮的話可以早送嘛!這不,李知縣朝中有人,提前一年就將錢運往京城親戚家了。

武松就是行賄的執行人員。這種事情畢竟涉嫌違法,知縣儘量保密,又擔心半路給人劫了,思來想去,武松最合適,李知縣再三囑咐:事不宜遲,明天你就動身。

明天?武松心頭一陣陰影襲來,我一走只怕大哥那要出事啊!

小潘的媚惑功力,武松已經領教過,在她伸手摸自己肩頭的那一刻武松已然認識到,小潘的心不再屬於大哥(壓根就沒屬於過),哥哥隨時都會被天上掉下的陌生綠帽子砸中。

武松在,外人礙於打虎武二郎的盛名不敢招惹。武松一走,小潘這枝妖豔的紅杏定會伸出牆頭,蛋有縫了,就不愁蒼蠅來啊。

必須阻止她!為了哥哥的幸福。

明日就要起身,怎麼才能保證離開的日子裡哥哥家裡風平浪靜呢。

武松做出了大膽的決定,這個決定在他看來,甚至在不知後情的世人看來都是一個無懈可擊的舉措。主意拿定,武松行動了。

清河縣,縣西街,武大郎家中。小潘心裡的傷口剛剛開始癒合。良家婦女勾引老公親兄弟,一旦指證確認,肯定會萬劫不復,終生再難出頭露面。小潘的心哆嗦成一個團兒,她的心怯懦虛偽,而怯懦虛偽的心一定會強行偽裝得霸道兇狠,這是受傷的生命到此處最自然的反應。

小潘認定,誣陷武松是唯一的出路。

她慶幸取得了階段性勝利,成功阻止武大郎去見弟弟。“要麼見他休了我,要麼留我不見他”(原文:你與我一紙休書,你自留他便了)

武大郎很爺們,服從了小潘。兄弟,不要迷戀哥,你嫂子不讓啊。

實話實說,很少有拆不散的親情,因為很少有不貪婪懦弱的人。

這天,小潘在樓上窗邊發呆。突然小潘的血液有點沸騰,只見武松走到自家門口,坐了下來。小潘知道武松不是來找麻煩的,因為他還拎著酒菜。

小潘有了一個大膽的推斷,“這傢伙對我餘情未了。”

小潘轉身開始速度驚人地梳妝打扮,臉蛋,長髮,時尚得體的外衣。兩刻鐘過去,一個大家美女出現在視窗。

小潘沒有下樓,因為武松一直坐在門口,只是打發一個雜役進廚房做飯。兩個人都在等待。

終於,不遠處挑炊餅擔子的男人出現了,小潘火速下樓,武松立馬起身,三人在同一時刻聚在門口。

小潘上前對武松一拜:“叔叔怎麼了?好幾天也不上門,叫我心裡怪不舒服的。”(原文:叔叔,不知怎的錯見了,好幾日並不上門,叫奴心裡沒理會處。)

武松道,有些話要跟哥哥說說。

小潘聽武松語氣友好,更加確認武松回心轉意了。“那大家樓上坐。”

這次的晚飯,武松不再坐上首,他打橫坐著,武大郎和小潘坐對面。

雜役端上酒飯,武松勸哥哥小潘多吃些,隨即悶頭吃起來。小潘側頭瞄了武松幾眼,想來點心靈溝通。武松不言語,飯桌上只有武松自己倒酒一飲而盡的聲音。

小潘有點慌,氣氛有點怪異,彷彿狂風暴雨來臨前的沉悶。

啪,武松的筷子放到碗上,抬頭喊道:迎兒,拿副勸杯來!

勸杯是一種有長頸可執持的酒杯,體積大而精美。其製作材料相當精良,平民百姓用陶瓷製作,王侯將相則用最寶貴的玉石磨製。如此高檔的酒杯,只有一個用途:正式場合勸酒。別的酒都可以不喝,這種酒由對方恭恭敬敬地捧到你的面前,不喝基本上等於打人臉了。

雜役上前在勸杯裡斟滿了酒。武松道:“大哥,嫂嫂,我有事去東京一趟。多則兩三月,少則一個月回來。明天就走!”

武大郎心想:“原來他是來辭行的。”

小潘暗自傷感:“原來他是辭行的,嗚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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