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寧_第3章 如若大人不願

」

「如若大人不願，那便賜妾身一碗紅花，讓妾以死謝罪。」

娘低下頭，不敢動。

她在賭。

賭著或許陸清遠沒有做得那麼絕，也許能留下我一命。

若是不能，她就帶著我一起去地下團聚。

陸清遠第一時間扶起了我娘。

沉默了許久。

久到娘以為她必死無疑。

誰知他開口的第一句話便是。

「現在幾月了?身體可難受?」

娘驚愕地抬頭看著他。

他的神情在燭光下更顯柔和。

「是妾對不住您。」

陸清遠沒有回答，只是讓娘躺下好好休息。

出門前，他長嘆道:

「紅花就不必了，好好休養。」

直到多年以後，陸清遠談起我娘當年坦白的勇氣，眼裡還滿是心疼。

接下來的日子，府裡的人盡心盡力地照顧我娘。

過了幾月，我出生了。

娘始終覺得對不起陸清遠。

她自寫了一封休書給陸清遠。

陸清遠當著我孃的面燒了個乾乾淨淨。

他說道,

「你若是真走了，帶著孩子如何生存?」

「丞相府不缺這點銀子，況且我見她歡喜，以後她就是我的孩子。」

這是娘進府以來，陸清遠說的最多的一次話。

娘感激不盡。

暗地裡發誓定要好好照顧陸清遠。

於是出了月子沒多久，就開始接過了丞相府所有的管事權。

漸漸地，府裡的花草多了起來。

常年沒有修繕的路徑也開始變得乾淨平整。

陸清遠不按時用膳，娘就自己做好了送過去。

陸清遠的手疼，娘就找了膏藥，一貼一幅的給他貼上。

陸清遠雖為皇上身邊的紅人，但十分清廉。

經常一件衣裳穿了又穿。

娘便將這些衣裳都拿了過來，把漏風的地方補上一塊又一塊的花紋。

陸清遠不想讓娘累著，娘不依。

花紋是補完了，但補得不太好看。

但陸清遠不介意，他穿著這些衣裳出入朝廷。

每當有人問起。

「哈哈哈，這花紋著實別緻，陸大人是從哪來弄來的?」

陸清遠總是溫潤地掛著笑。

「這是我的夫人特地給我縫製的。」

慢慢地，大家便都開始傳。

丞相府的陸大人和夫人伉儷情深。

一時間，成為京中豔羨的物件。

7

我出生之後，很長一段時間不會走路。

娘急壞了。

我也急壞了。

我咿咿呀呀嘴裡模糊的喊著「娘，娘!」

腿卻始終使不上勁。

娘不敢麻煩陸清遠，自己請了許多民間大夫。

卻說不出個所以然。

最後還是陸清遠發現了，趕緊讓人請了太醫來。

太醫看過之後開了副方子。

說我是有些先天不足。

需要按時服藥和按摩腳腕。

陸清遠認真地跟著太醫學著手法。

自那以後，他天天來哄著我吃藥，給我按腳。

我嫌藥苦，他就帶了很多蜜餞。

娘起先不讓他來。

他笑著回道。

「晚晚也是我的孩子，我如何不能來?」

慢慢的，娘也就隨他去了。

過了一月，我的腳慢慢的有力了。

那一日，陽光正好。

陸清遠和娘踏入門檻的時候，看到我自己站了起來。

娘衝了過來抱住我。

眼裡滿是淚。

再後來，我越來越好了。

撒丫子地到處跑。

成了府裡的小魔頭。

有我娘當年的風範。

就喜歡舞槍弄棒，對讀書不感興趣。

我還經常跑到陸清遠的書房裡，將他的桌面整得亂七八糟。

每當這個時候，娘都尷尬地賠笑。

揚起手就要揍我。

這個時候，陸清遠便趕忙攔在孃的面前。

「小孩子，不礙事，我整理整理就好了。」

我得意極了。

娘又不好說陸清遠，只嘆氣。

「你也太慣著她了，將來她......」

孃的話停了下來。

似乎想起了自己的事，又不說話了。

陸清遠便從身後拿出桂花糕遞給我娘。

「我買的，新鮮熱乎的，拿去吃。」

這個時候，娘又顧不到想其他的了。

所以我很喜歡陸清遠。

雖然我還沒有喊他爹。

還有非常重要的一點便是，陸清遠不僅僅是文才好，更是懂兵書歷史。

我在院子裡撒了歡地舞弄木棍的時候。

他還會在一旁指點我幾句。

休沐的時候，他就給我講兵書。

一些很難懂的兵法在他口裡也變得通俗易懂。

他跟我說，他從不輕視從軍之人。

反而很是敬佩。

我歪著腦袋問他:

「這就是你喜歡孃的理由嗎?」

他愣住了。

肉眼可見地耳根紅了。

「......你娘本就很厲害，她討很多人喜歡。」

很多人我不知道有多少。

但陸清遠確實是喜歡。

我又想笑嘻嘻地問些別的。

他輕敲我的腦袋。

「小孩子家家的，別多問。」到了上學的年齡，娘又犯了愁。

本來女子就沒有上私塾的權利。

可娘又不想讓我再走她的路，於是商議著請個先生來。

我又哭又鬧。

「我不要，我不要去讀書，我要拿槍!我要去打那些入侵的壞人!」

娘哄了我很多遍。

她跟我說道:

「女子生存本就不易，只盼著今後能夠嫁個好人家。

這樣好歹有一個依靠。」

我淚眼朦朧地抬起頭，問娘:

「娘，當初你不也是如此嗎?你現在真的快樂嗎?」

娘愣了愣。

苦澀地回道:

「娘現在很快樂，況且娘當年已經付出了代價。

再說了，娘現在已經提不動......」

話還沒說完。

站在門口的陸清遠不知道什麼時候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