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 溺殺_第六章 只一瞬間

只一瞬間,手臂處傳來一陣鑽心的疼,迫使我發出輕呼。

而休息室已經徹底地沒了聲音,姜歲狠狠地瞪我一眼,繼而甩開我的手,怒氣衝衝地走向了洗手間。

剩下我,看著休息室的門縫,嘴角輕輕地勾起,露出一絲冷冷的笑。

不過一瞬,我轉過身,對著近前的落地鏡整了整發型和衣飾,又重新露出溫順、懦弱的表情,然後走向燈火通明、人聲鼎沸的宴會廳中央。

那裡是眾星捧月著慶功宴的主角———江遂,他著一身正裝,眉眼深邃,鼻樑高挺,只有嘴角的笑是軟軟的,引得周圍的女同事們發出花痴般的傻笑。

可他卻像是有雷達一樣,隔著重重人群,感應到了我遠遠的目光,繼而抬眸朝我露出大大的笑容,連眼睛都彎了起來,引得現場不少人也順著他帶笑的眼睛看向我,目光卻褒貶不一。

而我輕輕地撥出一口氣,握緊手中只裝了一把鋒利匕首的鑲鑽手提包,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堅定地邁步走向江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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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走近人群,才發現,公司裡上了年紀的高層領導,都已經退席了,只剩下年輕一輩的同事精英們,仍然堅守著宴會的下半場。

因著喝了酒,大家都放開了許多,有人就提議要不要玩點兒小遊戲活躍一下氣氛,其他人看江遂都同意了,自然舉雙手贊成。

於是,大家想來想去,還是玩起老套的真心話大冒險。

一開始都玩得很矜持,都選了真心話,也不過問幾句公司裡有沒有喜歡的人,或者看不爽的上司,甚至不用說出名字,漸漸地,氣氛開始熱起來,有人選了大冒險,被指定「公主抱」一下在場心儀的物件。

那男人遲疑片刻,就堅定地走向了和他同部門的女同事,女同事大方漂亮,也不矜持,示意那人直接抱。

抱起的那一瞬間,眾人開始起鬨,那人可能酒勁兒上了頭,居然抱著女同事旋轉起來,壞就壞在,女同事一開始還很淡定,直到頭有點兒暈,又察覺到男人抱自己的手臂開始發抖,她便掙扎著要下來。

對方卻徹底地沒了準頭,也沒了力氣,抱著她轉著圈往人群裡摔去。

人群四散逃開,只有剛剛拿起甜點的我,舉叉正要吃,就聽人群一陣驚呼,再抬頭,被甩飛出來的女同事已經和抱著她的男同事朝我砸來,已經來不及躲了。

是江遂飛撲過來,將我從被砸的慘狀中抱離。

而我不慌不忙地抬眸朝休息室的方向看去,姜歲摔了手裡的酒杯,正往這裡大步地走來,每一步都帶著猩冽的怒火。

於是,我低頭裝作沒看到他的樣子,被嚇到似的往江遂的頸窩藏去,雙手也自然地摟向他的脖子,那姿勢親密宛如熱戀中的情人。

等姜歲走到我們身邊,我慌忙地從江遂懷裡下來,已經來不及了。

姜歲抬腳就朝我踹來,嘴裡大喊著我的名字,好像我是他不共戴天的殺父仇人。

等到眾人想起要攔,姜歲已經拽著我的頭髮,拖到了桌邊,把腦袋往桌角撞了好幾下,一群人湧過來,手忙腳亂地開始拽開姜歲,他卻死死地拽著我的頭髮不放。

叫罵聲、阻攔聲、呵斥聲亂成一團,等回過神來,姜歲已經滿手鮮血,手裡握著的匕首已經插進了我的側腰,而我除了側腰刺骨的痛意,更清晰地聽到了周圍人的抽氣聲,還有一聲變了調地驚呼:「殺人了!」

一直忍著不出手的江遂看到這一幕,瞬間目眥欲裂,朝癱軟在地的我飛奔而來,並且直接踢開了傻愣著站在原地的姜歲。

江遂抱著我,哆嗦著拿出手機打了 120,等打完,便沖人群吼道:「趕緊報警啊!」

接著,垂頭看向我,眼裡是超出計劃的懊惱與絕望,低聲啞到只有我能聽得見:「這跟計劃的不一樣,你怎麼捨得對自己這麼狠?」

我勉強地朝他笑笑,便再也堅持不住,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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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歲最終因為故意殺人罪,再加上我提供過的無數次他家暴過我的證據,虐待、故意傷害罪等數罪併罰,在監獄裡至少要蹉跎半輩子,只不過還差最後一項判決書未公示。

姜父一聽到這個訊息,便中風進了醫院,並且因為一系列的作息不規律、操勞過度,被診斷得了腦梗死,不能再受任何刺激。

薑母整日以淚洗面,公司目前已經全權由江遂代理。

而我因為沒有被刺到要害,在醫院休養了一個半月之後,便可以出院了。

出院當天,我最後一次回到了和姜歲的婚房,收拾好了自己的行李,打包寄回了自己新買的房子裡,又將自己精心地打扮了一番,卻沒想到一下樓就遇到了江遂。

「我這個也算和你經歷過你生死的盟友,沒趕上接你出院,總要趕上送你去見姜歲。」

我微微頷首:「目標還沒達到,盟友關係仍然成立,所以你送我,我也用不著客氣了。」

等到了監獄,向獄警出示了探視權,我終於見到了「朝思暮念」的姜歲。

一身簇新的藍色囚衣,頭髮剃得能看清發白的頭皮,臉上是久不見光的頹廢,眼裡是無望的暗沉,一副完全沒救的模樣。

見他果然如我期望的不堪,我終於放了心。

可見到我,他眼裡卻有光閃了閃,餘光注意到我身邊的江遂,又顯出一絲猙獰的恨意,但很快地被他掩飾掉了。

「小茹,」他的臉上是我從沒見過的痛哭流涕,「我錯了,我只是太愛你了。」

「我真沒想過用刀捅你的,只是一時失手,要不是我看到你和江遂那麼親密的樣子,我不會吃醋吃昏了頭,對你下那麼重的手……」

「別說這種連狗都說不口的假話,」我冷冷地打斷他,「你不就是想要諒解書嗎?」

「可是你知道嗎?我爸被你們家誣陷酒後駕駛撞死人被判刑的時候,連求諒解書的機會都沒有。」

「你,你……」他抬手,哆嗦著指向我,「在胡說什麼,有證據嗎?」

「十五年前的事,我是沒有什麼證據,」我看著鬆了一口氣的他,諷刺一笑,「可你對我的所作所為,我一筆筆一樁樁,都有確鑿的證據。」

「你,」他像是恍然大悟,眼裡的淚像是血一樣從眼眶迸濺出來,「這都是你算計好的?這麼多年,你一直在演戲?是你……是你故意把我害成這樣的,你這個賤人!」

「比不上你賤,」我竭力地控制住想要捅死他的慾望,「十七歲就敢開車撞死人,還把罪責誣陷給為你家當了幾十年司機的叔叔身上,眼看著他無辜入獄,看他家破人亡。」

「也比不上你會算計,」我抬手,戳著他的鼻樑骨,「罪魁禍首施捨指頭縫兒裡流出的噁心憐憫給被害者,還妄想被害者給你當牛做馬,任罵、任打一輩子。」

「不過好在這一次,」我朝他露出這麼多年來第一個暢快真心的盛大笑容,「我終於得償夙願。」

「你就等著把牢底坐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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