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守所里的生活是怎樣的?_第三章 施雨父母已經去世

施雨父母已經去世,給她留下了一筆遺產,數額不菲,但幾年之後,也被兩人揮霍得差不多了,生活慢慢拮据起來。

清淡的日子施雨能夠過下去,但是展偉可不行。當時兩個人已經在商量結婚,展偉不同意在施雨父母留下來的老房子裡面結婚,一定要在新房子裡結。

展偉自己的父母也已經去世,不但沒有給他留下什麼遺產,連房子都被他賣了換成了跑車。要買新房,而且是要買展偉所說的那種兩百平以上大房子的話,即使在我們這種三線城市,加上裝修家電等,沒有兩百多萬是不可能的,家底已經被揮霍得差不多的施雨自然買不起。

這時候,展偉說,買不到新房子就暫時不結婚。

不到三十歲的展偉可以不急,但是和展偉年齡差不多的施雨急啊,再過兩三年就三十了,就兩個人這樣用錢的方式,每個月加起來才一兩萬的工資連支出都遠遠不夠,哪裡能存錢買新房?

愛情中的女人都是盲目的,尤其是展偉還是一個又帥氣又懂得迷惑女人的男人,本就覺得自己高攀了的施雨,只能在生活中多付出一點多包容一點,來維持這個得來不易的「好男人」。

巧就巧在施雨是公司的財務,經常會有進出賬,某一天她看到賬上那一大串零的數字,腦袋一下子暈乎了,想著公司常年不見有人查賬,天天有大賬進出,就算少了幾百萬也沒事,反正很快就可以有新錢填進來。

於是她大膽地想,從中轉走幾百萬,然後做好賬目,只要沒人查總賬,就永遠不會被發現。

她因這個想法竊喜不已,找展偉商量,展偉聽完後連贊她聰明,表示他可以提供配合,事成之後馬上買房結婚!

施雨分數次,每次幾十萬,共計四百萬轉到展偉的賬上。展偉收到錢後,迅速兌現了諾言,買了新房新車,和施雨領了結婚證,一年後,還有了一個漂亮的孩子。

前兩年很平靜,公司運作一切正常,老闆又不是一個仔細的人,專案也多,只要賬上有資金運轉,沒想到要來查賬,但兩年之後,另外一個公司業績下滑,老闆就想要從施雨夫妻所在的公司抽調資金去投入。

訊息一傳來,施雨馬上慌了神,知道大事不妙,並通知了展偉,平日風度翩翩,舉手投足中王者風範的展偉聞訊馬上變成了油鍋裡的老鼠,焦頭爛額想不出一點辦法,還問施雨怎麼辦?還能怎麼辦?跑唄!

兩個人帶著孩子連夜開著車就跑了出去,還想著一邊跑一邊遊覽祖國的大好河山。

找公司財務要錢,財務第二天就不見了。老闆連忙報警。幾天之後,兩人就被警察從青藏高原上拽了下來,抓捕的時候兩個人正在某個著名的鹽湖邊上赤足漫步,浪漫無邊。

他們的孩子,也就因為父母入獄,至親去世,被收養在了「愛心關懷所」。

我們一行三人從車上下來,往「愛心關懷所」走。

一個多小時前,在「愛心關懷所」抓到一個重大嫌疑人。

整個「愛心關懷所」十幾個孩子,幾個阿姨,一共二十多個人,除了六七個男孩子之外,全部是女的,而這些男孩子又只有三個在讀小學,一個只有八歲,另外兩個一個十一歲,一個十二歲,就算是十二歲也難有生育能力,所以一開始警方調查過後,就將這裡排除了。

做飯的李阿姨告訴警官,平日裡院子確實沒有男人能進來,但這裡畢竟不是監獄,不會那麼嚴格,所以避免不了會有兩種人進來。

一種是快遞員,主要是送在這裡就職員工的快遞。因為已經很熟悉了,會允許將快遞直接送進來,放在快遞收件箱裡。但這個過程很短,從電瓶車上拿著快遞進來,到放完快遞出門,總時間在兩三分鐘左右。

另一種是送菜的,一般每兩天從外面採購一次新鮮的菜品,會有人騎著三輪車送新菜,有時候是男的有時候是女的,他們是一對在附近菜市場做批發的夫妻。這個過程時間較長,因為要將菜品從三輪上卸到廚房裡,還要等阿姨來結賬,需要二十分鐘左右的時間。

結合監控錄影裡面查到的情況,警官將嫌疑人鎖定在了送菜人身上。當天快遞小哥和送菜的男人都來過,但快遞小哥從進門到出門只有兩分多鐘,沒有作案的時間,而送菜的男子在院子裡卸菜結賬,忙活了二十多分鐘,而且據阿姨說,卸菜的時候她不在,最後才過來結賬的。

(5)

我們在小樓房的辦公室裡,見到了這個嫌疑人。

送菜的男人四十多歲,一張樸實的面孔,鞋上殘留的泥土和菜葉,他在今天一大早送菜的時候被抓捕。

我們一進去,男子就差點跪了下來道:「警官,我是冤枉的,我沒有做任何對不起別人的事情,萬一今天的情況傳揚出去,我還怎麼做人啊,我老婆會把我吊起來打!」

警官耐心解釋道:「沈老闆(化名),我們這樣做也是為了洗清你身上的嫌疑,如果鑑定之後你是清白的,我們絕對不會將今天的事情傳揚出去,放心,只要你是清白的,誰也不會知道今天發生了什麼。」

送菜的男子這才稍稍安下心來,等我們準備好器械之後,按照我們的要求伸出了中指,戰戰兢兢地問:「這個,會痛嗎?」

楊姐不由笑了,道:「放心,一定不痛,就像蚊子咬一樣。」說時遲那時快,一個創口就出現了。

取完樣之後,男子朝我們不好意思地說:「完事了吧,完事那我走了,回去晚了老婆會罵。」

男子一齣門,警官馬上掏出對講機通知埋伏在某處的警員,交待他們暗中跟著男子,免得男子中途畏罪潛逃。

謝警官:「楊主任,你怎麼看?」

「表情自然,可能性不大。」

「您的意見是?」

「再查查內部。」

「多謝!」

難道真和楊姐所說,問題出在監獄內部,又或者跟施雨與獄友之間錯綜複雜的關係有關?在我們將鑑定結果通知小謝的時候,小謝也告之了我們對施雨和獄友關係調查的進展。

施雨所在的監牢屬於東區,同室人所犯的事情不同,性格各異,不免會發生很多矛盾。

犯人最緊張的就是分數,在監獄無論什麼事情都是要給分兒的。

譬如,犯人入監後要寫認罪書,文盲犯不會寫字,就要由別人代寫,這個代寫的人就能以「幫助同犯」為由得到 0.5 分的獎勵;出個黑板報獎勵 2 分;監獄廣播站和監獄報刊錄用了一篇投稿獎勵 3 分等等。

湊滿一定的分數就可以減刑,這些分數對於犯人們來說等同時間和生命。

問題來了,有許多分高又相對輕鬆的活誰都想去做,派誰去做的決定權由四犯決定。人手上有了特權就很容易滑向犯罪的邊緣。

這樣的一個管理制度,勾心鬥角、吹噓拍馬、歪門邪道、惡意中傷的現象時有發生。

一些家裡經濟條件好的,會在監獄內部超市買東西送給四犯,這樣就容易得到一些特殊的待遇,安排去做活輕鬆,分兒拿的又高。

最苦的是那些農村來的犯人,本身就沒文化,人又老實,不會說不會寫,平時累死累活,一個月就拿那麼一點可憐的分數,還要天天被別人當成出氣筒罵來罵去。她們很委屈,總是說,出去後就是賣房賣地也要供孩子上大學,就是坐牢也要有文化。

犯人中最讓人羨慕的是短刑犯,刑期在 3 年以下,看守所待了個半年一年,到監獄剩下不到兩年的刑期了,監獄從爭取到減刑是兩年一輪的,所以,三年以下的短刑犯是沒有減刑的。

「無欲則剛」這個成語用在監獄真是再恰當不過了。沒有減刑,分數對這些人可有可無。她們想幹就幹,不想幹就不幹,反正想超產想幹活的人多的要死。

欠產嗎?沒關係,扣分兒好啦,監獄規定不允許串監,可她就偏要串,幹警上班她上班,幹警下班她下班,看誰不順眼就罵,遇上不服氣的就打,反正監獄規定吵架打架各打五十大板,蓄意挑釁的扣的分數重點,還嘴還手的扣的輕點,我扣分兒沒關係,你扣的起嗎?整個一副「我是流氓我怕誰」的嘴臉。

這就是差別、懸殊和苦難。監獄是一個小社會,在這裡同樣上演著一幕幕的戲劇,只是戲劇的調子不是那麼高昂罷了。

在這個小社會里,施雨因為文化水平高,性格好,所以混上了一個四犯,她是四犯之中主管學習的。雖然手中沒有太多的特權(特權更多的是管生產和紀律的)但有很多可以加分的學習專案都由她安排,自然就會形成自己的一個小圈子,也會和另外一個小圈子產生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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