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我接觸過一個女犯人,坐牢期間,竟然懷孕了。
女犯的日常生活中,幾乎和男性沒有任何的接觸機會,而這次居然發生了懷孕的事情,整個監獄都被震動了。
事情過去很久了,但我記憶猶新,女主角的命運也令人哀嘆不已。
事發當天,DNA 鑑定中心。
楊姐剛升任副主任不久,在早會上侃侃而談,突然手機鈴聲響了。
楊姐手機設定了工作組,會議時間響起的鈴聲必然是重要的事情,於是她跑出去匆匆接聽。留下的我們竊竊私語,想著又有什麼不尋常的事情發生了。
幾分鐘之後,楊姐匆匆走進來,衝我道:「馬上整理好東西跟我走,其他人散會!」
楊姐出門就打了車,上車便道:「師傅,麻煩您稍微快一點,城南的女子監獄。」
我心頭一緊,城南女子監獄?
我很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但鑑定中心的紀律讓我無法直接詢問楊姐。
女子監獄距離算不上很遠,地處偏僻又不堵車,幾十分鐘就到了。
車停在了女子監獄的門口,兩個荷槍實彈的警衛正筆直地站在門旁,目不斜視。
除了這兩個警衛之外,還有一個我非常熟悉的身影——小謝。
謝警官也是制服筆挺,見到我和楊姐忙道:「你們終於來了,老大(張警官)正在裡面等著你們,進去的時候請注意不要多說話,監獄的領導都在,正發著火呢。」
楊姐點頭,我跟著小謝一起進了監獄。
幾進幾齣後,到了監獄的醫療機構,剛進大門,裡面傳來一個威嚴的聲音,一個穿著監獄制服年長的男子正站在人群中說話——
「必須把事情查清楚,這種事情,不但是你們監管者的責任,更是我的責任,不查個水落石出,我只能引咎辭職,你們的日子也別想好過!」
小謝偷偷上前,對站在一旁的張警官耳語了兩句,張警官朝我們看了看,對楊姐點頭打了個招呼,等講話的那男子說完,領著楊姐和我上前,對男子道到:「老潘,這兩位是鑑定中心的,以前很多案子都幫過我們忙,這次我把他們叫來,親子鑑定這點完全可以靠得住。」
潘姓男子和楊姐打了個招呼,帶著楊姐進到了醫療中心的內室。
小謝偷偷扯了扯我的衣袖,將我拉了出來,到了一個僻靜的地方,將整個事件的詳細經過告訴了我。
為了能完整地敘述整個事件,先簡單地向大家科普一下女子監獄。
我國《監獄法》規定,監獄對成年男犯、女犯和未成年犯實行分開關押和管理,對未成年犯和女犯的改造,應當照顧其生理、心理特點。
如有紀委或是教育科的男幹警需要找犯人談話,都要由犯人的主管女幹警陪同。會有專門的談話室,男幹警是不可能進入女犯的生活區的。
監獄裡幹警不多,一個小隊長一般帶幾十個犯人,叫「主管幹警」,她會在她所帶的犯人裡面挑選有能力的犯人來擔任一些職務,這些犯人統稱為「四犯」,「四犯」分四種:管紀律的、管生產的、管生活的、管學習的。
這些「四犯」的來源很複雜,相對來說知識分子多一點。只要成為了「四犯」之一,就相當於管理階層了,不但和幹警關係可以處理得很好,而且還有小小的特權。
有特權就有了競爭,就有了矛盾,何況在監獄這種「小社會」。
就在今天一早,某個牢房的四犯之一向獄警舉報,說同室的一位獄友懷孕了,這位獄友也是四犯之一,就是此事件的女主角,名叫施雨(化名)。
施雨瞞著所有人,直到今天早上,她去上廁所的時候,妊娠反應過度,暈倒在廁所裡,才被獄友發現,她微微隆起的肚子。獄友中有許多做過媽媽,一看施雨就知道是懷孕了,有些人還想幫她掩飾,畢竟在獄中懷孕可不是一件好事,很可能還要被加刑。
但這個四犯之一因為和施雨有矛盾,馬上通知了幹警。
一個女犯在女子監獄懷孕了,簡直是天方夜譚!女犯的日常生活中,幾乎和男性沒有任何的接觸機會,而這次居然發生了懷孕的事情,整個監獄都被震動了。
所有的領導、在值幹警都跑了過來,平日極為有秩序的監獄亂成一團,原本監獄領導還抱著懷疑的態度,但經過專業人士的診斷,確定是懷孕了,事情已經鬧大,也不可能壓下來,監獄領導以最快速度向兄弟單位通報情況並求助,市刑偵大隊特別重視,安排了經驗豐富的張警官親自帶隊來處理這個案件。
事件中必然要涉及親子鑑定,所以張警官第一時間要小謝打電話將楊姐喊了過來,協助處理。
事件尚在調查中,目前掌握到的資訊很少。基本情況是:施雨懷孕差不多將近兩個月,但懷孕這段時間接觸男性的機會極其之少,當然也不是沒有,不過都有著女性幹警的陪同。
楊姐去檢查過孕婦,因為當時懷孕的時間只有不到兩個月,取羊水鑑定對母子生命有威脅,所以建議,如果急著鑑定的話,可以去大醫院做手術,採集胎兒絨毛進行親子鑑定。
路上,小謝和我聽著楊姐講述著整個事件,大體和我們知道的差不多:年長男子老潘是監獄的監獄長,如果查不出事件的真相,他的仕途生涯會受到極大影響。
小謝警覺起來,匆匆開車趕了回去。
(2)
幾天後,小謝在張警官的安排下,到了我們中心,將施雨在大醫院取樣的胎兒絨毛交給我們,並向楊姐和我說出了最新的調查進展。
小謝說:「我們對施雨詢問了很多次,她堅持說自己肚子裡的孩子是神仙賜給她,因為懷孕的那段時間她天天做夢夢到神仙,並且沒有和任何男人有過近距離接觸。」
除了施雨一直堅持自己孩子是神仙賜子之外,其他幹警倒是提供了一些有價值的資訊:
這一天,是女囚們監獄生活中,極其難得的輕鬆日子。
女囚們平時乾的活很雜,有手工活,也有機器活,基本都在監室裡,上下兩層的鐵床分擺兩邊,每人一張凳子放在床前,除此之外中間只剩下很窄的一條通道。
在監室幹活很苦,房間小,沒有桌子,所有做好沒做好的活只能放在床上,睡下鋪的人床上總是堆滿了東西,因為這樣,所以吵架打架的事情經常會發生。
中餐晚餐的時間只有半個小時,每個監室有一個室長,到了開飯時間,首先由室長到走廊去把十幾個人的飯菜打進來,都是用鉛桶裝的,然後再分給每個人。
沒有桌子,只能在床上吃,不許用筷子,只能用調羹。
愛乾淨的人會在床上鋪張報紙,大部分人不講究這些,因為指標太重,活幹不完晚上沒得覺睡,連吃飯都覺得是浪費時間,每一口飯都是囫圇吞下去的,一放下飯碗立馬乾活。所以坐過牢的人吃飯的速度都相當快,出獄之後也都很難改掉這個習慣。
打毛衣是最苦的,因為不需要工具。裡面所指的工具是針和剪刀之類的鐵器,毛衣針是竹子做的所以不算在內。監獄裡對於工具的管理是相當嚴格的,所有「新收」犯人一進監獄就受到教育:工具就是你的生命,人在工具必須在,人不在工具也要在。
許多人無法承受體力的高度透支,精神上也承受著巨大壓力,經常有自殺自殘現象。
自殺自殘是監獄裡的頭等大事,如有發生,上至監獄領導、監獄幹警,下至同一監區所有的犯人都要受到嚴懲。
只要有一個女犯自殺成功了,自殺女犯所在的監區裡,每一個犯人當年的爭取都做廢。要知道,犯人在裡面拼死拼活地幹無非是希望爭取減刑,而因為別人的事情使的自己一年的努力化為泡影,是多麼痛心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