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姜_第6章 10季明昭的案子移交大理寺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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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明昭的案子移交大理寺後,像一塊巨石投進了深潭。
私通北狄不是小事。
大理寺順著他這條線往下查,越查越深,越查越觸目驚心。
薛若雅的孃家昌平侯府,也被牽扯了進來。
昌平侯府為了給季明昭鋪路,暗中出了人、出了錢、出了通敵的渠道。
季明昭聯絡北狄的那條線,是昌平侯府搭的橋。
證據確鑿,無可抵賴。
訊息傳到宮裡的時候,皇帝正在批摺子。
據說他把茶盞摔了個粉碎,將昌平侯罵了個狗血淋頭。
聖旨下得很快。
昌平侯府,抄家。
男丁流放,女眷入官,三代不許科舉。
季明昭,斬刀。
薛若雅身為從犯,助紂為虐,一同斬刀。
聖旨到國公府那天,是個晴天。
宣旨的太監站在正廳裡,聲音尖利,一字一句念得清清楚楚。
老太君坐在椅子上,面色灰白,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養了二十年的孫子,就這樣走到了盡頭。
我站在一旁,垂著眼,面上是沉痛與唏噓。
可我心裡,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這條路,是他自己選的。
訊息傳到莊子上的時候,薛若雅據說瘋了。
她扒著門框不肯走,又哭又喊。
說自己是冤枉的,說是季明昭連累了她,說她什麼都不知道。
可大理寺的卷宗上,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
是她主動提出讓昌平侯府幫忙的。
接下來的事,比我預想的要順利得多。
皇帝在處置了季明昭和昌平侯府之後,大概是覺得國公府此番也算是大義滅親、忠心可嘉。
又念及國公爺多年戍邊的功勞,決定給些安撫。
國公爺在上摺子的時候,如實寫明瞭我的功勞。
於是,我成了國公府夫人。
我跪在地上,額頭觸著冰涼的青磚,聲音平穩。
「臣妾謝恩,吾皇萬歲萬萬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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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後,老太君走了。
她的身體從季明昭出事之後就一直不好,拖了大半年,終究還是沒熬過那個冬天。
走的時候很安詳,握著我的手,最後看了一眼兩個孩子。
說了句「季家有後了」,就閉上了眼睛。
喪事辦得很體面,國公爺和我守了三天靈,滿朝文武都來弔唁。
老太君出殯那天,我站在靈堂前。
看著她的棺槨被抬出國公府的大門,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
她對我算不上多好,但也算不上多壞。
可不管怎麼說,她給了我機會。
我會記得的。
老太君走後,國公府的中饋正式落到了我手裡。
我花了三個月的時間,把府裡的賬目從頭到尾理了一遍。
該清的清、該查的查、該換的換。
國公爺不管這些事。
他把府裡的一切都交給了我,只說了一句:「你看著辦。」
我看著辦。
我換掉了幾個不中用的管事,提拔了幾個可靠的人上來。
把田莊的收益重新核算,把鋪面的租金漲了三成。
將庫房裡積壓了多年的東西清點造冊,該賣的賣、該賞的賞。
錢,像流水一樣流進來。
權力的滋味,我嘗過。
可真正坐在這把椅子上,握著這府裡所有人的生刀大權的時候,我才知道。
從前那些,不過是甜頭。
如今才是真的。
沒有人再敢在我面前大聲說話。
沒有人再敢讓我跪著。
沒有人再敢說:「你一個奴婢出身的東西。」
我坐在正院的堂屋裡,看著滿院的丫鬟婆子垂手而立,鴉雀無聲。
從前在老太君身邊伺候的時候,我也是這樣站的。
低著頭,屏著氣,等著主子開口。
如今坐著的這個人,是我。
今後,我不用再看任何人臉色。
夜深了,我坐在妝臺前,對著銅鏡慢慢地卸下釵環。
鏡子裡的人,一身華服,滿頭珠翠。
眉眼間再沒有了當年那個跪在深秋院子裡的小丫頭的影子。
可我知道,她還在。
我伸手,摸了摸鏡子裡自己的臉。
「你做得沒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