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姜_第4章 他沒有說什麼
他沒有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就按雲姜說的辦。」
季明昭跪在地上,肩膀鬆了下來。
鎮國公府選擇大事化小,昌平侯府也無話可說。
還送了許多東西過來,算是賠禮道歉。
薛若雅走那天,換了身半舊衣衫,臉色灰敗。
看見我站在廊下,她停住了腳步。
眼睛死死地盯著我,裡面的恨意濃烈得像要溢位來。
我慢慢走過去,靠近她耳邊,聲音輕得像羽毛。
「少夫人當初說,奴婢一輩子都是個奴才命。」
「如今,可是少夫人看不起的奴才,決定了您的去處。」
她的臉一瞬間鐵青,抬手要打,被婆子按住架上了車。
我站在廊下,看著馬車消失在角門外,伸手覆在小腹上。
不急。
慢慢來。
6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相安無事。
我懷孕四個月的時候,國公爺奉旨去邊關巡視。
他走之前來浣花閣坐了一晚,沒說太多話,只囑咐了一句。
「有事傳信給我。」
我點頭應了。
他走後的第三天,我的院子裡就開始不太平了。
先是缺人手。
撥來的四個小丫頭,有兩個被調走了。
說是老太君那邊缺人,可借了就沒還回來。
浣花閣裡裡外外就剩兩個人伺候,連燒水都要等半天。
然後是毒蛇。
小丫頭在廚房門檻底下發現了一條蝮蛇,還活著,蜷在那裡。
若不是發現得早,咬到人就麻煩了。
管事來查了一圈,說是浣花閣裡炭火足,太暖和,那蛇冬日裡怕冷,才躲進來的。
最嚴重的一次,我的床邊被人倒了燈油,起夜時腳底一滑,險些摔倒。
我知道幕後的人要什麼。
他要我一驚一乍、草木皆兵。
讓我天天去找老太君哭訴、告狀,這樣老太君就會覺得我恃寵而驕、無事生非。
一個失了寵的姨娘,就什麼都不是了。
所以我沒有聲張,只是暗中去查。
花了五天,查到了管事趙福頭上。
人手是他調的,毒蛇是他放的,燈油也是他指使丫鬟乾的。
老太君命人把趙福綁了審問。
趙福倒是硬氣。
打了幾板子,一口咬定是少夫人對他有恩,他想替少夫人出口氣。
老太君命人繼續審。
可第二天一早,柴房那邊傳來訊息。
趙福死了。
褲腰帶掛在窗欞上,跪著就能套進去的高度,勒??了一個成年男人。
老太君把我叫去,聲音疲憊。
「這事就到此為止吧,老身會多派些人手去浣花閣,不會再出事了。」
我乖巧地應了,心裡卻涼了半截。
我明白,幕後之人,極有可能是季明昭。
趙福的妹妹,是季明昭院子裡的二等丫鬟。
這個彎繞得不遠不近,查不到季明昭頭上。
但趙福的忠心向著誰,不言自明。
老太君不會動季明昭。
不管她有多盼著我肚子裡的孩子,季明昭也是她看著長大的,叫了她二十年祖母。
而且,我肚子裡的孩子是男是女還不知道。
若是個女孩,國公府還是需要世子。
她可以處置薛若雅,因為她是外姓人,是毒婦。
但不會動季明昭。
季明昭的位置,在老太君心裡,比我肚子裡的孩子還穩。
老太君不動,那我就給她一個非動不可的理由。
7
三個月後,該是國公爺歸來的日子。
可等來的卻是一封急報。
國公爺在回程途中遭遇伏擊,墜入山崖,生死未卜。
訊息傳到國公府,像一塊巨石砸進平靜的湖面。
老太君當場就暈了過去。
趙嬤嬤掐了好一會兒人中才把人救回來。
醒來後老淚縱橫,卻指著我的方向,聲音發顫。
「雲姜......雲姜不能出事......她肚子裡的孩子......是崇兒的骨血......」
就在這時,季明昭站了出來。
他端端正正跪在老太君床前。
「祖母放心,孫兒在,國公府就在。」
「父親的事,孫兒已經派人去查了,一有訊息立刻回報,祖母只管安心養病,府裡的事有孫兒操持。」
他說這話的時候,還特意看了我一眼。
「雲姨娘身子重了,更要當心。」
「我已吩咐下去,浣花閣加派人手,務必保姨娘母子平安。」
老太君握著他的手,老淚縱橫。
「好孩子......好孩子......」
挺會裝。
我站在一旁,垂著眼,面上是感激的神色,心裡卻冷得像冰。
只是半個月過去,國公爺還是沒有訊息。
搜尋的人從崖底找到下游,從山裡找到林間,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府裡的人開始竊竊私語,國公爺怕是凶多吉少了。
老太君的精神一日不如一日。
她靠在床上,連起身的力氣都沒有。
可每次我去請安,她都會拉著我的手,盯著我的肚子看很久。
有一天,她忽然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
「雲姜,你這肚子......大夫說是幾個月了?」
「回老太君,快八個月了。」
她喃喃重複了一遍,渾濁的老眼裡忽然有了一絲光。
「再過一個多月就要生了。」
「老身找人算過,說你這胎十有八九是個小子......」
她沒有再說下去,可意思再明白不過。
只要我生下一個兒子,國公爺就算真的沒了,也算有後了。
這話,自然要讓季明昭知道。
很快,他就等不了了。
懷孕九個多月的某一天,肚子忽然絞痛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