綉春刀下:罪臣之女的救贖_第7章 歸隱
第7章 歸隱
顧慎行緊緊抱著蘇晚晴,彷彿要將她揉進骨血裡。他的手微微顫抖,指尖劃過她臉頰時,觸到一片溼潤——不知是自己的淚,還是她的。
“怎麼會...”他聲音沙啞,下巴抵著她的發頂,“我明明看你倒在血泊裡,脈搏都停了...”後面的話被哽咽吞噬,十年前蘇家滿門抄斬的畫面與眼前人的笑容重疊,讓他心跳如鼓。
蘇晚晴輕輕拍著他的背,指尖撫過他眼角的細紋:“傻話。”她退開半步,指腹摩挲著頸間一道淡粉色疤痕,“趙四的箭毒性烈,但我爹早有防備。你看這玉墜。”她從衣領裡拽出半塊碎裂的翡翠,“裡面藏著西域聖藥“回魂散”,箭頭刺入時震碎玉墜,藥粉混著血進了體內。雖沒立刻解毒,卻吊住了我的性命。”
顧慎行接過那半塊玉,指腹摩挲著上面雕刻的纏枝蓮紋——那是蘇家的家紋。記憶突然翻湧,十年前蘇家被抄時,蘇大人曾塞給女兒一個錦囊,讓她無論如何要保住。原來裡面就是這個。
“那黑衣人又是誰?”他追問,指尖仍在顫抖。
蘇晚晴望著遠處的墓碑,目光變得柔和:“他說叫“墨竹”,是我爹當年救過的一個殺手。蘇家出事時他遠在塞外,回來後只找到我逃出去的丫鬟,這些年一直在暗中保護我。那天他剛好跟蹤趙四到白雲觀,見我中箭,立刻帶我去了他的秘密醫館。”
她從袖中取出一個瓷瓶,倒出一粒黑色藥丸:“這是他給的“續命丹”,說能徹底清除餘毒。我吃了三個月,才敢來見你。”
顧慎行接過藥丸,放在鼻尖聞了聞,熟悉的藥香讓他瞳孔一縮——這是太醫院秘製的“九轉回春丹”,只有皇上親信才能得到。他將藥丸還給蘇晚晴,握緊她的手:“不管他是誰,這份恩情,我顧慎行記下了。”
兩人相視而笑,陽光穿過雲層,在墓碑上灑下一片金光。顧慎行突然想起什麼,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我已向皇上請辭,錦衣衛的印信也交了。以後...”
“以後我們去太湖。”蘇晚晴打斷他,從袖中取出一張泛黃的地圖,“這是我爹畫的,他說太湖深處有個桃花島,島上有間竹屋,是他年輕時讀書的地方。我們去那裡,遠離京城的是非。”
顧慎行看著地圖上用硃砂標註的小島,指尖撫過“桃花島”三個字,眼眶微熱。這是蘇大人用生命守護的希望,如今終於要實現了。
三日後,兩人喬裝成茶商夫婦,帶著簡單的行李,踏上了南下的船。顧慎行站在船頭,望著逐漸遠去的京城城牆,想起十年前那個雨夜,他也是這樣站在船頭,看著蘇家的船被錦衣衛圍住,火光沖天。
“慎行。”蘇晚晴遞來一件披風,輕輕披在他肩上。
他轉身,看見她眼裡的擔憂,伸手將她摟入懷中:“沒事,只是想起一些往事。”他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都過去了。”
船行七日,抵達太湖。顧慎行按照地圖的指引,僱了一艘小船,往湖心劃去。約莫一個時辰後,遠處出現一片粉霞——竟是漫山遍野的桃花。
“到了。”蘇晚晴輕聲道,眼中閃爍著淚光。
竹屋建在半山腰,雖有些破敗,卻收拾得乾乾淨淨。屋前有個小菜園,裡面種著青菜和蘿蔔;屋後有棵老桃樹,枝椏上還掛著幾個風乾的桃子。
顧慎行放下行李,開始修補屋頂的漏洞;蘇晚晴則去溪邊打水,清洗佈滿灰塵的桌椅。夕陽西下時,兩人坐在門檻上,看著遠處的湖水被染成金紅色,都笑了。
“以後,我每天去打魚,你在家織布做飯。”顧慎行說。
蘇晚晴點頭:“我還可以教附近村子裡的孩子讀書寫字。”
“等攢夠了錢,我們再買幾畝田...”
“還要生幾個孩子...”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暢想著未來,彷彿要把過去十年缺失的時光都補回來。
日子過得平靜而充實。顧慎行果然成了太湖裡最厲害的漁夫,每天都能打上滿滿一筐魚;蘇晚晴則成了村子裡孩子們最喜歡的先生,她教他們讀書寫字,也教他們做人的道理。
這天,顧慎行打魚歸來,遠遠就看見蘇晚晴站在門口等他。她的臉上帶著奇怪的笑容,手裡端著一個木盆。
“你看。”她掀開木盆上的布,裡面是一條碩大的鯉魚,“我在溪邊洗衣服時,它自己跳上岸的!”
顧慎行忍不住笑了:“這魚莫不是想通了,主動來給我們做下酒菜?”
蘇晚晴笑著推他進屋:“快收拾收拾,我去做飯。”
飯桌上,蘇晚晴突然放下筷子,盯著顧慎行的眼睛:“慎行,我有件事要告訴你。”
“什麼事?”顧慎行被她嚴肅的樣子嚇到。
蘇晚晴臉一紅,低頭絞著帕子:“我...我月信已經兩個月沒來了。”
顧慎行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狂喜地抓住她的手:“你是說...我們要有孩子了?”
蘇晚晴輕輕點頭,眼眶溼潤:“嗯。”
顧慎行激動得說不出話,只是緊緊握著她的手,生怕一鬆開她就會消失。窗外,月光灑在太湖上,波光粼粼,宛如撒了一地碎銀。
接下來的幾個月,顧慎行幾乎成了半個郎中。他每天都會去山上採些安胎的草藥,熬成藥湯給蘇晚晴喝;他還特意去縣城買了最新鮮的紅棗和桂圓,給她補身子。
蘇晚晴的肚子一天天大起來,臉上也漸漸有了孕相。她常常坐在門檻上,摸著肚子,跟裡面的孩子說話:“寶寶,你要乖乖的,等你出生了,爹爹帶你去打魚,孃親教你讀書...”
顧慎行則會在旁邊看著,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他覺得,這大概就是他夢寐以求的生活——有妻有子,有山有水,遠離紛爭。
第二年春天,蘇晚晴生下了一個健康的男嬰。顧慎行給孩子取名顧念晚,意為永遠懷念。孩子出生那天,太湖上的桃花開得格外豔,整個小島都瀰漫著花香。
顧念晚滿月那天,村裡的鄉親們都划著船來祝賀。他們帶來了自家做的糕點和布料,擠滿了小小的竹屋。
王大娘摸著顧念晚的小臉蛋,笑著說:“這孩子長得真俊,像他爹又像他娘。”
李大叔則拍著顧慎行的肩膀:“顧老弟,你真是好福氣啊!”
顧慎行笑著點頭,目光卻始終落在蘇晚晴身上。她抱著孩子,坐在窗邊,陽光灑在她臉上,美得像幅畫。
傍晚,鄉親們都走了。顧慎行抱著兒子,站在桃樹下。蘇晚晴靠在他的肩膀上,輕聲道:“你說,我們是不是該去給我爹和你爹上柱香,告訴他們這個好訊息?”
顧慎行點頭:“嗯,過幾天我們就去。”
他低頭看著懷裡的兒子,小小的手攥著他的手指,溫暖而有力。他想起十年前那個雨夜,想起蘇家的血海深仇,想起自己曾經的孤獨和仇恨。如今,這一切都已經過去了。
微風吹過,桃樹上的花瓣紛紛揚揚地落下來,落在他們身上,落在孩子的臉上。顧慎行望著遠處的群山,心中充滿了感恩。他感謝上蒼讓蘇晚晴活了下來,感謝那個神秘的黑衣人,感謝這來之不易的幸福。
他知道,從此往後,他的生命裡不再有仇恨和痛苦,只有愛和希望。
(本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