燼雪長安:敵國遺恨_第2章 冬至驚變

燼雪長安:敵國遺恨發布時間:2026-05-05作者:朱雀

第2章 冬至驚變

冬至這日,宮裡果然吃餃子。

我立在殿外,看雪片穿過迴廊的燈籠,在青石板上積了薄薄一層。御膳房的小太監弓著腰過來:“蕭大人,公主吩咐給您留的餃子,還熱著呢。”

食盒裡整齊碼著二十個餃子,皮薄得能透出裡面蝦仁的粉紅。我想起楚凝煙昨日腕上的紅痕,雪天裡的那抹顏色,比這餃子裡的蝦仁還要豔。

“放這兒吧。”我指了指廊下的石桌。小太監退下時,眼裡滿是詫異——大概從未見過有人敢把公主賞賜的東西晾著。

殿內絲竹聲不斷。今日冬至大宴,五品以上官員皆可攜眷入宮。我本該在裡頭陪席,卻藉口查案溜了出來。案是有的,只是查的不再是別人,而是我自己。

林遠山的屍體還在義莊。昨夜我偷偷去看過,老人頸後的胎記呈淡青色,像片柳葉。仵作說這是天生的,可我分明記得楚曜有次醉酒,指著我頸後同樣的位置說:“這胎記,隨你娘。”

我娘是誰?

這個問題像根倒刺,越不去想,扎得越深。

“蕭大人好興致。”陰影裡走出個青衣人,是錦衣衛副千戶沈放,“一個人對著雪吃餃子?”

我蓋上食盒:“查到什麼了?”

沈放遞過一本發黃的冊子:“按您吩咐,查了林遠山十年來的行蹤。有趣得很,此人每年臘月初八,都會去城西土地廟燒紙。”

“燒給誰?”

“土地廟的老乞丐說,林遠山燒紙時嘴裡唸叨的,是“太子殿下”。”沈放壓低聲音,“而且每次燒完,都會在地上畫個奇怪的符號。”

我展開冊子,上面描著那個符號——像是個變形的“胤”字。

雪突然大了起來,打溼了紙頁。我合上冊子:“繼續查,林遠山接觸過的人,一個都別放過。”

沈放領命而去,背影很快消失在風雪中。我開啟食盒,餃子已經涼了,皮黏在一起。夾起一個咬開,裡面是蝦仁和韭菜,鮮得發苦。

“原來你躲在這裡。”楚凝煙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父皇問了你三次。”

我轉身行禮,她今日穿了件銀紅褙子,領口一圈白狐毛,襯得臉色越發蒼白。雪落在她髮間,轉眼就化了。

“臣有公務在身。”

“什麼公務要在冬至日辦?”她走近,聞到食盒裡的味道皺了眉,“都涼了,怎麼吃?”

“公主賞賜,不敢浪費。”

她突然奪過食盒,連食盒一起扔進雪地:“蕭燼,你什麼時候學會說這些冠冕堂皇的話了?”

餃子滾在雪裡,像一個個被踩扁的月亮。我看著她發紅的眼眶,想起七歲那年,楚曜第一次帶我來參加冬至宴。那時我縮在角落裡,也是她,把一盤熱餃子推到我面前:“你叫什麼名字?”

“蕭燼。”

“名字真冷。”她夾了個餃子塞到我嘴裡,“吃點熱的,就不冷了。”

現在她長大了,會穿銀紅褙子了,卻還是會為了盤餃子紅眼眶。

“殿下,”我放軟聲音,“外面冷,進去吧。”

“你跟我一起進去。”她拉住我袖子,“就說......就說你找到重要線索,要當面稟報父皇。”

她的手在發抖。我這才注意到,她指甲深深掐進我袖口的布料裡,像是在抓住什麼即將逝去的東西。

殿內溫暖如春,地龍燒得太旺,我身上的雪一進來就化成了水。楚曜坐在主位,看見我進來,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下。

“查案查到大宴上來了?”他語氣裡帶著笑,殿中官員卻都噤了聲。

我跪下:“啟稟陛下,臣確實查到重要線索。昨夜審訊林遠山同黨,得知前朝餘孽手中,有一枚能證明正統身份的玉佩。”

殿中瞬間安靜得能聽見針掉地地的聲音。楚凝煙站在我身後,呼吸明顯急促起來。

楚曜放下酒盞:“什麼玉佩?”

“據說刻有“胤承天命”四字,是前朝太子信物。”我低頭,感覺有冷汗順著脊背往下淌,“臣懷疑,此物仍在京城。”

“哦?”楚曜的聲音聽不出喜怒,“那你打算如何查詢?”

“臣請旨,徹查近十年所有典當、買賣玉器的記錄。特別是......”我頓了頓,“臘月初八前後。”

楚曜盯著我看了很久,久到我能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終於,他笑了:“準了。不過今日是冬至,先陪朕喝一杯。”

內侍端來酒盞,我雙手接過時,看見楚凝煙的手緊緊攥著帕子,指節發白。

酒是溫的,卻燙得我喉嚨發疼。楚曜拍著我的肩:“燼兒啊,你長大了,知道替朕分憂了。”

他的手掌很暖,我卻想起這雙手曾經沾滿我族人鮮血的樣子。

宴至中途,我藉口查案退了出來。地牢裡關著林遠山的同黨,一個四十歲的婦人,據說是前朝宮女。

婦人被綁在刑架上,已經受過一輪刑,手指血肉模糊。看見我進來,她居然笑了:“蕭指揮使,奴婢等您很久了。”

我示意獄卒退下,牢房裡只剩我們兩人。油燈將我們的影子投在牆上,扭曲如鬼魅。

“你認得我?”我問。

“不認得。”婦人咳嗽著,“但認得您頸後的胎記。”

我下意識摸向頸後,那裡確實有一片淡青色的胎記。

“太子殿下頸後有同樣的胎記。”婦人聲音嘶啞,“形狀像柳葉,顏色會隨溫度變化。天冷時發青,天熱時發紅。”

牢房陰冷,我卻覺得頸後的胎記火燒般發燙。

“十年前,奴婢在太子身邊伺候。”婦人繼續說,“太子最喜歡吃蝦仁餃子,因為太子妃說,吃了聰明。”

我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玉佩——那是楚曜去年賞的,說是西域進貢的暖玉。

“玉佩呢?”我聽見自己問,“那枚刻有“胤承天命”的玉佩。”

婦人突然大笑起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玉佩?蕭大人,您腰間那塊不就是嗎?”

我猛地低頭,玉佩在油燈下泛著溫潤的光。翻過來看,背面赫然刻著四個小字——胤承天命。

手一抖,玉佩差點掉在地上。這玉佩是楚曜去年冬至所賜,說是西域暖玉,能驅寒。

“不可能......”我喃喃道。

“怎麼不可能?”婦人笑得淒涼,“您以為皇帝為什麼獨獨對您這麼好?因為愧疚啊!他殺了您全家,卻留下您這個太子,養在身邊看著解悶!”

油燈突然爆了個燈花,牆上的影子劇烈搖晃。我拔出佩劍,劍尖抵住婦人喉嚨:“你撒謊!”

“奴婢是不是撒謊,您心裡清楚。”婦人閉上眼睛,“動手吧,奴婢能死在太子殿下劍下,也算全了主僕情誼。”

劍尖在顫抖。我殺了無數人,從未像此刻這般猶豫。

“還有誰知道?”最終,我收了劍。

“林遠山知道,所以死了。”婦人睜開眼,“現在,大概只剩奴婢了。”

我轉身要走,她在身後喊:“殿下!您頸後的胎記,遇熱會變紅!您試試用熱水敷一敷就知道奴婢有沒有撒謊!”

衝出地牢時,雪已經停了。月光照在雪地上,白得刺眼。我解下玉佩對著月亮看,那四個字清清楚楚——胤承天命。

十年。十年裡我戴著這塊玉佩,卻不知它正是自己的催命符。

回到府邸,我打了盆熱水,顫抖著把布巾敷在頸後。片刻後取下,銅鏡裡,那片胎記果然變成了暗紅色,像片楓葉。

窗外,更鼓敲了三下。我摸出那盤冷掉的餃子,韭菜的辛辣突然嗆得眼淚直流。

原來我才是那個最大的笑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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