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巨目:十面埋伏_第四章 石灘中心一塊兩個碾盤大的石頭上

石灘中心一塊兩個碾盤大的石頭上,盤坐著一個枯瘦老道,破衣爛衫,頭插幾朵野菊花,膝上橫放一架瑤琴,如鳥爪一般的手指邊撥琴絃邊吟道:

「擷我百結衣,為君採東籬。半日不盈掬,明朝還滿枝……」

「亮兵器吧,白鶴道長。」

不是我不解風情,是我實在不知道下一秒他還有什麼奇怪的招式出來。

「巨目之主,我們曾見過?有些眼熟。」

夜幕初臨,他一雙眼睛盯著我,彷彿探究著什麼。

「不曾。亮兵器吧。」

我有些不耐煩,出去這半天都不曾喝上一口燒酒,有些口渴。

他手捻鬍鬚,哈哈一笑道:「能瞬間破老朽一萬骷髏軍隊,巨目之主果然名不虛傳。老朽認輸,後面還會有一個更厲害的殺手等著你。後會無期。」

他一揮衣袖招來一隻巨大的白鶴,翩然乘鶴而去。

這白鶴道長有點兒意思,打輸了大大方方認輸,一點兒也不死纏爛打,雖習陰煞傀儡之術,倒也磊落坦蕩。

可惜是敵人,否則可邀上船小酌幾杯,交個朋友。

9

「君上,明日便到羽都了。天子腳下,或許巫真不敢太放肆。」蘭姨溫了酒遞給我。

「那老道果真說還有一個殺手?」靈素翻著這小冊子仔細檢視。

「嗯。」我點了點頭。

「找到了,我這裡記載了,的確還有一個殺手,但因為他從未出手過,抑或許是見過他的人都已經死了,沒有留下任何資訊。」

靈素無奈地將兩手一攤。

「無妨。遲早會出現。」

我端起酒一飲而盡。

其實之前我並沒有這麼好酒,因為那時有大哥管著,他說酒這東西,小酌怡情,大喝傷身,我年紀尚輕,不該沉迷在酒中。

如今他不在了,沒人攔,我喝得便多了些。

「咳咳。」

靈素看蘭姨不在,清了清嗓子,悄聲道:「巨目一族的眼睛是不是都很特別?我這幾日開了眼界了,你那左眼能放火,右眼能引天雷,著實厲害。」

我抬眼看向她,素絹朦朧,燈光氤氳中她虛幻得彷彿夢中人。

我點了點頭,繼續埋頭喝酒。

我總不能告訴她,我其實並不想要這麼一雙眼睛。

「你的眼睛上為何總是覆著生絹呢?會不會視物不太方便?」

這小丫頭今天是怎麼了?揪著我這一雙眼睛不放呢?

「不會,習慣了。自我八歲起用這雙眼把我爹燃了,我娘剜掉我一隻眼之後,便開始束目了。」

「那你右眼裡那隻會放電的蟲子哪裡來的?」

她趴在我面前,貼近我的眼睛,好像極想摸上一摸的樣子,鼻息噴在我臉上,癢癢的。

「我爹的骨灰裡爬出來的。」

我將臉轉到一旁,耳朵有些發燙,不自在地端起酒杯出了船艙。

這丫頭怎就不知避諱呢?

「說說國師江觴吧。」我岔開了話題。

蘭姨也不知道去哪裡了,這氣氛著實尷尬。

10

果然,一提江觴,靈素原本微霽的臉陰鬱了起來。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王於興師,修我戈矛。」

「聽我母后說,當初他垂釣淮水,我父皇三次相請,同車而歸。在他輔佐下打敗了太一帝姬,奪得了皇位。」

「你可曾見過他?他看起來有何特別之處?」

江風拂來,吹起她的髮絲,在夜空中飛舞,映在點點漁火之中,宛如一幅畫。

「見過一次,其實我很怕他,他身上有一股冰冷的氣息,就像蛇,現在想來應該是戾氣。我走江湖時,有人曾與我說過,一個人手裡沾得血腥越多,身上的殺氣越濃,戾氣越重,而這戾氣是無論如何都掩蓋不住的。」

「我很小的時候聽侍衛們閒聊說江觴可以口吐烈火,一人可抵萬軍。我父皇與太一帝姬最後決戰的蘩野之役,本來我們敗局已定,但關鍵時刻江觴趕到了,口吐烈火,燒光了太一帝姬的軍隊。他本人因此受到反噬休養多年。」

這樣看來,江觴也是一個身負異能之士,當初下令巨目不能有殺人之眼的恐怕便是他了。

江面之上流螢飛舞,與遠處幾點漁火相映成輝,靈素伸出手接住一隻飛至眼前的螢火蟲,露出了難得的笑容。

「小的時候,哥哥們總捉了螢火蟲放進紗囊掛在我的床頭,再撒些到幔帳裡,像是漫天的星光。可惜,以後不會再有了。」

螢火蟲一明一滅的微光,映著她笑著的眼睛,滾落一滴滴如露珠的淚水。

很多年以後,我還記得那天與天上星光,與江中漁火連成一片的點點璀璨熒光,以及熒光裡那個笑中含淚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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