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巨目:十面埋伏_第二章 船破濤驚
船破濤驚,兩個身影,一妖嬈一壯碩,一懷抱琵琶,一手持陶壎,騰空而起,萬千銀絲拋灑過來。
不好!天蠶絲!
果然是有備而來。
我「唰」一下收回險些被分割成數段的觸手,抽出承影,對著空中連揮三劍,蠶絲雖細卻發出金石之音,我從斬開的空隙之中,飛馳而出,對著江面上的二人劈了過去。
女子嬌喝一聲,以琵琶擋我一劍,琵琶轟然盡毀,散落江中。
「肖堰,你殺我老族長,我要與你共歸於盡!」
同歸於盡?你也配?
那女子披頭散髮,猙獰如鬼,一襲妖異朱衣立於江波之上,自腰間抽出一支竹笛,放在唇間吹響。
她身旁如鐵塔般的男子舞動蠶絲向我攻來。
船上的侍從紛紛現出蟲形,準備戰鬥,被我喝止。
他們這是在送命。
然而,很快,船上傳來侍從們的驚呼,甲板上燈光所及之處,皆為遊蛇。
月光下,江面上萬蛇攢動,昂首挺胸,蛇信吞吐,嘶嘶聲和著笛聲,詭異恐怖。
巫真族甲字號殺手果然名不虛傳。
我扯開覆在眼上的生絹,露出雙目,右眼中的雷蟲躁動不已,發出滋滋電鳴,我稍一凝視,目之所及,天蠶絲盡數焚燬。
烏雲遮月,陰雲密佈,雷聲隆隆,無數的閃電瞬間劈了下來,江面上業火熊熊,眾蛇逃竄嘶鳴,全是焦糊肉味兒。
那一男一女殺手在雷林裡閃躲騰挪,被劈得焦黑,一聲慘叫之後,二人遁入江水,消失不見。
我將素絹重束腦後,輕點江水,回到船上,蘭姨將溫好的酒遞與我,道:「公子,可是殺了那二人?」
我搖了搖頭。
此事本是我有錯在先,且屬同宗,教訓一下便罷了。
不過,樹欲靜而風不止,今晚恐怕只是個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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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那兩個,應該是甲字號殺手瑈夫人和桑絲客。後面應該還有一僧一道。僧者善毒蠱,道者善傀儡。」靈素道。
「你從何得知?」我抬眼看向她。
她是個很漂亮的女子,眉目若畫,靈秀獨鍾,雖不屬傾國傾城,但如蘭淡雅,氣質忘俗。
「我欲報仇,這些年天下所有殺手組織,我都調查得一清二楚,彙集成一個冊子。」
她遞給我一本小冊子。
巫真甲字號殺手向來獨來獨往,此次為了擊殺我,竟變成成對出現,兩兩互補。
瑈夫人長於以樂器迷人心智,深識水性善控水蛇,桑絲客喜吹壎,一手天蠶絲血染江湖,手下從無活口,哪一個都不是善茬兒。
他們在東陵段附近伏擊我,怕是江左裴氏也脫不了干係。
此次追殺,恐怕整個江湖都已捲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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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燈明滅,醺醉無眠,我依燈看書,直至三更時分才沉沉睡去。
江水盪漾,浪拍船壁。迷濛間好像爹撫摸著我的頭唱著小時候的兒歌哄我入眠。
「春朝兮寒暮,柔柳兮拂面,望故鄉兮不見。鴻雁兮南飛,橙黃橘綠兮秋涼,日念故土兮心憂。明月孤照兮皎皎,茫茫滄海兮已桑田……」
自爹故去後,我時常在想若是我沒有這一雙能噴出地獄業火的眼睛,而是如大哥一般是一雙移物之眼,是不是結局會不一樣?
他們是不是都不用死?蟲後說得沒錯,是我這雙殺人之眼,害死了所有人。
該死的人是我,不是他們!
「君上,君上……」蘭姨叫醒了我,天還未放亮,船如青黛,映影星河,江中的點點漁火還未熄滅。
「君上是做噩夢了嗎?」
我驀然發現臉上一片冰涼,右眼的雷蟲緊緊抓進我眼中的皮肉裡,血已然流了一臉。
自我八歲被我娘剜去右眼,機緣巧合之下將我爹骨灰中鑽出的雷蟲塞入眼睛,我已流不出一滴眼淚,若流也是這被雷蟲抓出的血淚。
「無妨。」我拿出手帕擦了擦臉,步出船艙。
爹這是想家了。
船艙外霧鎖江面,輕煙江氣宛如野馬塵埃,百尺以外白茫茫一片,一如大哥陪著我第一次出任務,去擊殺我的祖父巫真族族長那次。
若我沒有誤殺祖父,爹如今應該已埋骨在巫真後山的楓樹下,那個風景極佳的地方,不用再受這思鄉之苦了。
縱然只剩一抔骨灰,我想他也極願意回巫真的。
在這清晨的鳥鳴中,船尾響了幾聲划水的聲音。
一隻紙做的烏篷船,順著水流飄了過來,船上載著一個用枯葉編織的娃娃,娃娃臉上畫了張嘴笑的表情。
我逆著紙船飄來的方向看過去,是一身素衣素裳的靈素,恬恬淡淡站在晨光裡,望著我帶著一絲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