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劊子手與羔羊_第十章 我沒有讓她講下去

我沒有讓她講下去,我拿起旁邊的菸灰缸砸了她的頭。

在場的人太多了,有我媽的人,我爸的人,還有爺爺的人,唯獨沒有我的人。

我不知道淼淼會說出什麼,但我知道,只要她說出什麼,她絕對逃不掉一個「死」字。

在我用菸灰缸砸了她的頭後,血珠迅速從她額角淌出。

她卻沒顧額角的傷,只是震驚地看著我。

那個眼神像哭訴,又像質問,她彷彿在問我:「為什麼是你呀?」

直到那天我才確定,我用心呵護了八年的女孩,她終於對我敞開心扉了。

我確定我治癒了於淼淼,於淼淼也治癒了我。

但也是那一天,一切都被我砸碎了。

不管以後的每一天我如何再哄她,我如何對她好,她看我的眼神再沒有以往的剋制和溫度。

很久以後,我依舊會回憶起那天的情形。

我時常忍不住想,如果再給我一次選擇的機會,我還會砸於淼淼嗎?

我做不出回答。

因為我沒有選擇,當時那種情況沒有選擇。

就像不管她知不知道那天發生了什麼,外公那邊的人都不允許她活著,我只能借著折磨她的藉口把她留在身邊。

我根本沒有選擇。

弱者沒有選擇。

4

從那天以後,我的病又變嚴重了。

我的心理醫生蔣醫生勸我,讓我放下於淼淼,做讓自己開心的事情。

我覺得她在講悖論,這世上只有於淼淼能讓我覺得開心,如果放開她,我還怎麼讓自己開心?

蔣醫生又跟我講,我病的癥結在於我父母,和於淼淼沒有關係,讓我不要和於淼淼死磕,讓我試著和曾經的自己和解。

我說我不是於淼淼,她可能窮其一生都想擁有父母雙全的幸福家庭,但我不會。

因為我對我媽能回憶起來唯一的一點美好,大約就是我兩三歲的時候,哭著找媽媽,我媽罵我「哭哭哭,一天到晚就知道哭,煩死了!」

但我抱住了一直帶我的傭人喊她「媽媽抱抱」,我媽覺得受到莫大侮辱,勃然大怒。

那天,帶我的那個傭人從謝家消失了,我被關進了小黑屋。

這次的錯誤,我媽很引以為戒,後來她找來的帶我的傭人會明令禁止對我太好,以防我認不清誰是媽媽。

至於我爸,應該是九歲的時候他的某個女人想討好我上位,但我沒理那個女人,我爸生氣了,一巴掌抽到我臉上問我有沒有教養。

蔣醫生講不下去了,只是勸我「別太為難自己。」

5

我知道我喜歡上於淼淼了,但我不知道怎麼告訴她。

要怎麼講呢?

難道我要說,我媽弄死你爸,毀了你的一生,你能不能喜歡我嗎?

還說講我有病,你能不能因為可憐我喜歡我呢?

在觸及到那雙藏著恨的眼睛時,我都講不出口。

我只能病態地把她囚禁在我身邊,我企圖發現一點她對我還有感情的證據。

但是沒有,一點都沒有。

哪怕我查出我媽去世的真相讓她知道,哪怕我喊她名字想和她坦白,但她一直裝睡。

她只會熱衷於做刺激我的事情,她只喜歡看我被激怒看我歇斯底里的模樣。

她察覺了我對她的感情,她選擇了做劊子手。

有很長一段時間,我都在怨恨這個世界。

明明我什麼都沒做錯,為什麼這世上所有人都喜歡折磨我?

20 歲那年,我生了一場大病,把謝家上下急壞了。

其實也不是什麼大病,只是我自己不想活了。

我厭惡這個世界,我厭惡所有人,我厭惡於淼淼!

可我倒下後,我看到她眼神中出現對謝啟東的恐懼時,我又忍不住想活下去了。

就活著吧,為了於淼淼,那個表子!

6

我知道她想要什麼,她想毀了謝家,想毀了謝家所有人。

為了她,我去奪權,我在她面前自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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