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死亡日記_第三章 單親母親失去女兒
「單親母親失去女兒,估計內心一下子承受不住吧,可以理解。」護士長說。
那個男人並不像是嫌棄自己女兒的樣子,他只是嫌棄自己的前妻,順帶對死去的女兒十分失望。
而那個女人,在心理上依然沒有從上一段婚姻走出來,她依然覺得這個男人和她是有關係的,需要對她負責。
所以她羅列了很多理由,一方面指控前夫對不起自己的妻女,一方面又幽怨自己現在的丈夫不肯出力。
雖然表現得這麼喪失理智的悲傷,但是她在這些關係中扮演的是一個多麼無力的角色啊。
人的言語會出賣自己的,哪怕你掩飾得再好。
葉安逸慢慢踱步回到自己的病房,慢慢躺下,眼前彷彿又出現了那雙琥珀色的眼睛。
那個害得她受重傷的男人消失很長一段時間了。友好醫院是他工作的醫院,她打聽過,說他已經請假回美國了。他本來就算是美國那邊過來的交流學者,能在中國呆的時間終歸有限。
她看看自己床頭的那些書,是新課題。她之前做的課題被導師換了,說沒有資料支援。
並不是沒有資料支援,她經歷的案件其實就包括有最好的縱向實驗的分組資料,可惜那些資料已經被封存入保密檔案,再也不準提起。
開啟手機,是顧一鳴發來的資訊。
「你今天下午的談話有什麼收穫呢?」
「老師會不會考慮個案研究?」葉安逸問。
「個案研究可行性不太大。」
唉……她放下手機嘆氣。
已經是晚上七點了, 護士送了晚飯過來。她吃了飯,看了會書,巡床護士來找她:「葉安逸,外面有個中學生要找你,說是白欣容的同學。」
「找我?為什麼?」葉安逸有點疑惑。
「不知道,她說下午看見過你,要和你談談,」護士有點警惕,「你和白欣容又不認識,和她相關的人三翻四次來叨擾你總不太好。如果你不想見,我就拒絕她探訪。」
「沒事,讓她進來吧。」葉安逸點頭說。
進來的女孩子穿著運動服款式的校服,上衣是 T 恤,褲子是運動褲,還背了個書包。她個子目測有一米六五以上,手腳修長,皮膚白白淨淨,很典型的優等生的樣子。
「你好……我叫金天天,是白欣容死前就讀的學校裡的同桌……」
「你好。」葉安逸放下手裡的書。
「抱歉打擾你,這個事情我也不知道該找誰比較合適。」金天天走過來,從書包裡拿出一本日記本,遞給葉安逸。
「這是什麼?」
「這是白欣容的日記,她上課一直都不聽課,都在寫日記。有一次她和我說,她再也不會出現在學校裡了,讓我幫她保管這本筆記本,不要讓任何人看到。她不想死了之後還成為人們眼中的笑話,如果我不想收著,可以自行燒燬或者用其他方法處理掉。」
「那為什麼來找我?」葉安逸問。
金天天臉上出現了為難的神色。她考慮了一下,彷彿下定了決心一般地說:「她突然跳樓死了,我很害怕。我本來想把它交給她的親人。可是她爸爸來我們學校鬧了,我還被老師找去談話了,問我之前有什麼異常。我實在很怕她爸媽的樣子,不敢給他們。我下午偷偷來醫院看,看她媽媽鬧得翻天覆地的,我實在不敢和她對話……」
葉安逸明白了,是白欣容的同桌保管了她的日記本,本來想交付她的親人,但是被她父母的樣子嚇到了。
「我今天下午看見你出現了,和她媽媽有交談,所以想可不可以把這本日記本給你。」金天天說,「我馬上要高考了,實在不想受影響。我現在都換座位了,學習壓力也很大,我目標是北大,這本日記本,我不想留在身邊,但是也不敢送給別人……」
「日記內容你看了嗎?」葉安逸問她。
「沒仔細看,」金天天急忙否認,「不過這本日記本記錄的是她來北京之後才寫的,我翻了翻開頭,有點亂七八糟的。我就是怕提到我,對我有什麼不好的話,要我負責什麼的,但是看了了看也沒寫什麼關於我的事情,我才敢拿出來……」
「白欣容死了,她的遺物應該交付她的親人或者是警方。我拿著不太好吧?」葉安逸說。
「警方都說她是自殺,我給警方不是自找麻煩嗎?這本日記是她生前就給了我的,現在應該是隨我處置。我現在給你了,你可以扔了或者給她父母,但是千萬不要來找我,我們學校學習壓力大,我要高考了!」
「裡面寫了什麼,讓你這麼害怕?」葉安逸遲疑地接過了日記本。
金天天看到葉安逸接過日記本的那一瞬間,彷彿舒了口氣。
「我感覺她好像有點精神病,但是又像是隱藏了很多事情,這本日記我隨便翻兩頁就覺得全身不舒服,但是我又不能裝作看不到……」金天天侷促地扭動了一下身子,突然問葉安逸:「姐姐,你說父母都是愛自己的孩子的嗎?」
葉安逸有點猶豫,遲疑著說:「這個倒是不一定吧……人有很多種。」
「我總覺得她的父母不是好人,」金天天苦惱地說,「看日記好像白欣容遭受了很可怕的事情,但是為什麼她父母完全不聞不問呢?」
她停了一下,又非常難過地看著葉安逸:「我的父母很愛我,我相信世界上的父母都是愛自己的孩子的,可是這本日記讓我隱約覺得父母不都是這麼愛自己的孩子的。我要懷著這種懷疑考上大學的話,我覺得對自己的父母很愧疚。」
這個孩子一定是在充滿愛的家庭里長大的吧,所以才會有這樣的愧疚感和同理心。
葉安逸看著她,也不知道怎麼回答她。
金天天突然揮揮手自己打斷了自己的胡思亂想:「總之我真的不想管這個事!我聽說您是學心理學的,也許對這種案例有興趣,或者給你做為提供的什麼研究素材?我就想幹脆給你了。」
說完之後,她把日記放在葉安逸的床尾,一溜煙地跑了。
葉安逸愣了一下,拿起日記本看了看。
這本日記的確很新,表面是黑色的,非常簡單的磨砂封面,開啟封面看到裡面的字,剛開始的字型還是工工整整的,到後面越發繚亂起來。
這到底是什麼樣的日記,會讓她的同桌產生強烈的恐懼和自我懷疑?
她不喜歡窺探別人的秘密,但是如今秘密都送到眼前了。白欣容的父母讓她很不舒服,他們單方面的描述和白欣容眼裡的世界是不是一樣的呢?
日記是從六月份開始寫的,就是她離開家鄉的時候。她寫第一篇日記的時候是在高鐵上。
「六月二十三日,我在去北京的高鐵上寫這篇日記,希望是個全新的開始吧。雖然內心很忐忑,但是去一個全新的地方生活,也許還有希望吧。」
這是她的第一篇日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