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法醫你都見過哪些令人窒息的屍體?_第四章 吳勝說
吳勝說:“人都沒了,追究兇手有什麼用,希望能好好賠償吧。”
有人開始推測,鄒陽因為和吳勝有一腿,因此仇視陳燕,所以強姦殺害了她。吳勝發現鄒陽是殺妻兇手,殺死了鄒陽給陳燕報仇,並偽造了畏罪自殺的現場。
一切推理和懷疑,都要建立在證據基礎上。當務之急是找到吳勝。
5 月 10 日深夜,陳燕的屍體被發現的第 4 天,刑警攪了吳勝的好夢。當時他正和情人睡在一起。
吳勝的這個情人是名醫藥代表,看中了他在衛生局工作的便利。她知道吳勝有婚約在身,聽他抱怨過已經和未婚妻沒有感情了。
她清楚吳勝不會娶自己,但就是因為這個男人沒有對自己隱瞞,初識那會兒吳勝還總給她寫詩。這個女人覺得,兩人是真愛。
大概是猜到吳勝犯了事,她忙對刑警說自己瞎了眼,“早該知道他不是好人。”
我和吳勝見面是第二天早上,我在訊問室給他採血。
吳勝中等身材,體型偏瘦。梳分頭,單眼皮,小眼睛,帶一副金框眼鏡。上身穿白襯衣,下身是筆挺的灰色西褲和一塵不染的新皮鞋。
他正嚷著自己是受害者家屬,要告公安局。他沒說髒字,時不時冒出幾句文縐縐的話抗議。
兩位民警面色憔悴,現在掌握的證據不足,他們心裡也沒底。
我讓吳勝把袖子向上擼,發現他的前臂有幾處傷痕,剛結痂。他的手很涼,手心有汗。
我的採血針扎得比較狠,拔出時指尖滲出一粒綠豆大小的血球,吳勝的手既沒有退縮也沒有顫抖,他眉頭都沒皺一下,反而有禮貌地對我點頭。
我採過千八百人的血,像他這麼不怕疼的,真不多。
準備填寫資訊時,我頓了一秒,把採血卡和筆一起遞給吳勝,“來,籤個名吧。”
吳勝用左手接過筆,簽下名字。
我抬頭看了一眼負責訊問的民警,他盯著吳勝的左手,眼睛瞪了起來。
陳燕右頸的月牙狀傷痕比左頸深,很大可能就是左撇子造成的。
吳勝說陳燕失蹤那晚,自己整晚在單位加班,第二天早上,準時提交了主任要的報表。
民警質疑他胳膊上的傷痕,吳勝先說是自己撓的,遲疑了幾秒,又說陳燕也經常幫他撓癢,可能是她弄的。
多數時候,吳勝以沉默僵持。
第二日凌晨,他開始變得急躁,擔心接受警方訊問會影響工作,鬧著說單位那裡沒請假,“還一大把事,領導肯定著急。”
民警要幫他打電話請假,吳勝有點慌,忙說不用。
民警問吳勝為什麼工作這麼久,還是小科員。
吳勝臉有些紅,反駁說:“科員怎麼了,我當年公務員考試成績是全市第一。”
民警奉承了他幾句,吳勝抱怨:“有啥用!還不如四流大學畢業生混得好。”
等他漸漸放下防備,民警聊起鄒陽,“那晚和鄒陽喝了幾瓶酒?”
“我很久沒見他了”,吳勝反應很迅速,沒上套。
民警又問:“為什麼要殺他?”
“他不是自殺嗎?”吳勝終於露出破綻。
鄒陽死因存疑,我們沒有對外通報死訊。
直到民警拿出公寓監控的照片,吳勝才承認,當晚去過鄒陽家。
他懷疑未婚妻和鄒陽在一起,看到鄒陽獨自在公寓喝酒,就離開了。
其實我們最初並不完全肯定,監控裡的人就是吳勝。因為他說漏了嘴,新的證據鏈開始串聯起來。
吳勝的 DNA 檢測出來了。鄒陽下體、網線和陳燕指甲裡的生物物質都來自他。
按理說,他是陳燕的未婚夫,身上互相有對方的 DNA 很正常,不太能作為定罪依據。
但是,吳勝否定不了自己留在網線上的 DNA。他承認為了給陳燕報仇而殺害鄒陽,但否認自己殺害陳燕。
吳勝和鄒陽雖然是發小,但吳勝從小就覺得自己在人格上矮了對方半頭。他記得,小時候有一次發生矛盾,父親會逼自己給鄒陽道歉,就因為鄒陽父親的官大。
承認了謀殺鄒陽,吳勝的狀態沒有開始時那麼好了,但眼睛依然有神,臉上沒有悔意。
技偵部門復原了案發當晚,吳勝和陳燕手機的移動軌跡,確定陳燕的手機是吳勝帶去鄒陽家的。直到這時,吳勝才承認,自己殺害了陳燕,並偽造現場,嫁禍給鄒陽。
他以為自己做足了準備,案子最多查到“畏罪自殺”的鄒陽。但無論他做了多少手腳,真相都在屍體上,不可篡改。
面對訊問,吳勝從始至終都沒放棄辯解。他說自己只是拿刀威脅陳燕,沒想到她直接過來搶奪,刀子意外扎進了陳燕的肚子。
至於殺害鄒陽並嫁禍,都是因為鄒陽“有錯在先”,給自己戴綠帽子,索性就“讓一對姦夫淫婦下去作伴吧。”
吳勝把自己說得很無辜,好像他才是受害者。
陳燕對吳勝一往情深。大學談戀愛時,陳燕就對吳勝很好,約會開銷都是她主動花錢。
畢業後,吳勝考進區衛生局當公務員。
陳燕是個固執的乖乖女,用她父母的話說“比較直實”,她認為接下來倆人應該順理成章地工作、結婚、生孩子。
陳燕懷孕,雙方父母見面定了親,迫於父母壓力,吳勝沒敢提異議。
實際上他十分抗拒結婚。
工作第二年,吳勝就體會到公務員背後的無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