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法醫你都見過哪些令人窒息的屍體?_第二章 老夫妻從包里取出一張照片
老夫妻從包裡取出一張照片。上面是一個大眼睛、橢圓臉、穿白色長裙的年輕女人,倚靠在櫻花樹下。
我愣住了,一時思考不出怎麼安撫老夫妻,只能如實說,“我們發現一具女屍,還沒確認身份。”建議他們去解剖室辨認。
老夫妻比我想象地要鎮定,沒有嚎啕大哭或暈過去,只是變得沉默。我能感受到他們在壓抑自己。
我問好幾句話,才得到一句回答。給他們採血,兩人眼神遲鈍地望著窗外,採血針扎破手指,鮮血湧出,他們只是顫了一下手。
辨認成功的訊息是下午 3 點得出的。死者確實是陳燕。
案發前的週五,本來是陳燕領證的日子。因為未婚夫吳勝單位臨時有急事,就推遲了幾天。沒想到,陳燕再也沒有機會領證了。
隨著身份辨認結果而來的,還有檢材分析結果。
陳燕的陰道內,檢驗出一名男性的 DNA,性侵證據確鑿;她的指甲中,發現了另一名男性的 DNA。
而且兩種 DNA 在資料庫中都沒有匹配成功,嫌疑人沒有前科……
我趕緊把訊息反饋給偵查中隊。專案組那邊則查到一條線索。
5 月 7 日陳燕死亡的那個夜晚,一對情侶在公園被搶。對方是 3 個小夥子,本地口音,拿著閃亮的匕首。
那對情侶很機智,扔包就跑,劫匪也沒再追。當晚,3 個搶包小夥還在公園遊蕩,被巡邏民警逮個正著。
深夜,一層的訊問室都亮著燈,我走進最近的一間。同事一拍桌子,對我使眼色,“我們有證據,接下來就看你的態度了。”
我轉身朝外走,“我去拿採血針。”
一針下去,坐在訊問椅上的“黃毛”指頭上冒出鮮血,我取了根酒精棉籤,壓在傷口上,他疼得呲牙咧嘴。
“你同夥已經招了,你看著辦吧。”
黃毛供出 10 多起搶包案件。耗了一整晚,仨人都沒提強姦殺人的事。
還有另一條線索。案發那天,陳燕和三個人聯絡過——她的母親、未婚夫吳勝、同學鄒陽。
專案組撥打了鄒陽的電話,響了幾聲對面就關機了。
鄒陽是大型國企的工程師,和陳燕是同學,和她的未婚夫吳勝是發小。
民警在鄒陽公司瞭解到,鄒陽被公司列為重點培養物件;兩個月後,還將和公司副總的女兒結婚。但這兩天,鄒陽卻曠工了。
鄒陽愛情事業雙豐收,似乎不具備強姦殺人動機。可他卻在關鍵時刻失蹤,並拒接電話。
當晚,我們去了鄒陽單位,在他的辦公桌上提取了幾枚指紋和 DNA 檢材。
5 月 9 日上午 9 點,我接到市局 DNA 室的電話,3 名搶劫犯和此案無關。
而陳燕陰道里的精斑,來自鄒陽。
真相未浮出水面前,可能接觸過死者的人都有嫌疑,鄒陽這條線索要查下去。
我們判斷,鄒陽至少是嫌疑人之一,而且極可能是主犯。
鄒陽彷彿人間蒸發了,所有的社會關聯都斷了。手機再沒開過機,家人都聯絡不上他。
專案組在車站、機場布控,搜查他可能藏身的地點。
由於警力不足,我們技術科被編入偵查小組。我和同事來到鄒陽的新房,找他的未婚妻瞭解情況。
乍一看,鄒陽的未婚妻和陳燕有幾分相像,只是眼睛小點,身材高瘦。
出示證件後,我們被請到屋裡。新房寬敞明亮,裝修豪華,我目測至少 180 平。客廳電視櫃上擺著結婚照,牆上掛著紅色喜字十字繡和中國結。
鄒陽的未婚妻狐疑地看著我們,問鄒陽犯了什麼事,兩人幾天沒見面了。
同事從筆記本里拿出陳燕的照片,“你認識嗎?”
她好像猜到了什麼,又不停地搖頭,“不可能,他倆怎麼會攪和在一起,我們都快結婚了呀!”
我們只說陳燕出了點兒事,可能和鄒陽有關。
良久,她嘆了口氣,說鄒陽看陳燕的眼神不一般。但她相信,“鄒陽是個聰明人,不會做太出格的事。”
城市小,走訪的民警很容易就打聽到了鄒陽、陳燕、吳勝三人的情感糾葛。鄒陽和陳燕高中時曾是戀人。
陳燕是班花,學習也好,有大批追求者,鄒陽就是其中之一。高三時,鄒陽追到了陳燕,隨著讀大學後分居兩地,陳燕身邊的人換成了鄒陽的發小吳勝。
鄒陽和吳勝原來是好哥們,在一個大院裡長大,卻被吳勝搶走女友。一次同學聚會,鄒陽為此和吳勝大打出手。
後來鄒陽擺正了心態,和陳燕保持距離,至少表面上沒有逾矩,也漸漸恢復了和吳勝的來往。
未婚妻懷疑鄒陽和陳燕私奔了,我們沒多解釋,她告訴我們,鄒陽 3 年前買過一套小公寓,準備婚後出租。她打過那邊的座機,沒人接。
分局技偵部門也定位到,陳燕和鄒陽的手機訊號,最後出現的位置就在這套公寓所在的大樓。
制定好抓捕方案,刑警隊長讓我一起去,就算抓不到人,也能多發現和提取些有用的物證。
下午 2 點,我跟在穿防刺背心、手持伸縮棒、腰間配槍的刑警後面,來到鄒陽家門前。
那是一棟酒店式公寓的 21 樓。走廊裡,刑警分散在一扇門的兩側,準備進行突襲。
“我是物業的,裡面有人嗎?”年輕姑娘神情緊張地敲了敲門。
沒有回答,無論是公寓內還是走廊上,都保持著安靜。貓眼沒有光線透出,裡面應該是漆黑一片。
大家打開了配槍的保險栓。
一位刑警悄悄拉住我,退到隊伍最後。我心裡很緊張,幾年前有民警就是在開門時被疑犯打死的。我尋思著撤退該走哪條路下樓,還低頭看了眼鞋帶是否繫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