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土為王之梟臣崛起_第1章 質子入京
第1章 質子入京
大康咸和三年秋，長安城的雨下了整整三個月。
林縛裹緊身上補丁摞補丁的粗布舊衣，站在朱雀門的陰影裡，望著眼前這座煙雨籠罩的帝都。青灰色的城牆高聳入雲，城樓上的鎏金銅鈴在風雨中發出沉悶的響聲，像極了他此刻的心情——壓抑，沉重，看不到半分光明。
他的雙腳已經被雨水泡得發白，鞋底板磨穿了兩個大洞，露出的腳趾被碎石硌得生疼。這雙鞋是出發前獄卒扔給他的，說是“賞”他的，可林縛知道，那不過是他們用來羞辱自己的手段罷了。
“林縛，還愣著幹什麼？再磨蹭，誤了時辰，小心你的狗命！”
身後傳來押送官王三的厲聲呵斥。林縛回過頭，看見那穿著錦袍的中年男人正用馬鞭指著自己，三角眼在雨幕中閃著陰狠的光。他默默低下頭，攥緊了藏在袖中的半塊破碎玉佩。那是母親臨終前塞給他的，上面刻著一個歪歪扭扭的“林縛”二字，是母親親手刻的。
三個月前，他還是林縛——林氏一族的嫡長孫，父親林遠是大康朝最年輕的戶部侍郎，母親蘇氏是江南望族的嫡女。那時的他，穿著錦繡華服，住著雕樑畫棟的宅院，有先生教他讀書寫字，有丫鬟僕婦伺候他的飲食起居。可一場突如其來的“貪墨案”，讓整個林氏一族瞬間崩塌。
父親被冠以“通敵叛國”的罪名，腰斬於市。臨刑前，他被押著去看最後一眼。父親渾身是血，卻依然挺直著脊樑，對著他喊：“阿林縛，記住，林家人沒有孬種！”
母親不堪受辱，在牢中自縊身亡。她的屍體被發現時，面容平靜，手裡還攥著半塊玉佩——那是她和父親的定情信物。
未滿十四歲的林縛，則被充作質子，送到長安，成為皇帝用來牽制那些蠢蠢欲動的地方勢力的棋子。從建康到長安，三千里路，他走了整整兩個月。這兩個月裡，他嚐盡了人情冷暖，看夠了世態炎涼。押送他的差役時不時地打罵他，沿途的官員對他避之不及，就連客棧的小二，都敢對他頤指氣使。
“走！”王三的馬鞭抽到了林縛的背上，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氣。他咬著牙，挺直腰桿，一步步向朱雀門內走去。雨水順著他的髮梢滴下來，模糊了他的視線，卻清晰地映照出路邊行人投來的鄙夷目光。
“看，那就是罪臣林遠的兒子，聽說要被送進宮裡當質子。”
“真是可憐，好好的一個世家子弟，轉眼間就成了階下囚。”
“可憐？我看是活該！林遠那種亂臣賊子，就該斷子絕孫！”
林縛的腳步頓了頓，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滲出的血珠混著雨水，滴落在青石板路上，暈開一朵朵暗紅色的小花。他知道，從今天起，他不再是林氏嫡孫林縛，而是一個沒有尊嚴、沒有自由的質子，他的命，掌握在別人的手裡。
穿過朱雀門，沿著長安大街走了約莫半個時辰，終於到了皇宮外的承天門前。長安大街是帝都最繁華的街道，兩邊店鋪林立，酒肆、茶樓、綢緞莊應有盡有。可此刻，林縛卻無心欣賞這些。他的目光被街邊一個賣花的小女孩吸引住了。
那小女孩約莫七八歲的樣子，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粗布衣服，手裡捧著一個竹籃，籃子裡裝著幾支快要凋謝的月季花。她縮著脖子，在雨中瑟瑟發抖，卻依然用稚嫩的聲音叫賣著：“賣花了，新鮮的月季花，一文錢一支。”
林縛停下腳步，從懷裡掏出僅剩的一文錢，遞了過去。小女孩眼睛一亮，連忙挑了一支開得最豔的月季花遞給他：“哥哥，給你。”
林縛接過花，指尖碰到小女孩冰冷的小手，心裡微微一疼。他想起了自己的妹妹，林婉。如果林家沒有出事，婉婉應該也像這個小女孩一樣，過著無憂無慮的生活吧？可現在，她卻被沒入宮中為奴，不知死活。
“林縛，你找死是不是？敢在這裡磨蹭！”王三的怒罵聲打斷了林縛的思緒。他回頭看了王三一眼，將月季花插在腰間，默默地跟著禁軍頭領繼續往前走。
穿過層層宮闕，最後停在一座偏僻的院落前。院落的門很破，漆皮剝落，門環上生滿了鏽。禁軍頭領推開門，一股潮溼的黴味撲面而來：“以後你就住這兒，每日辰時到御書房外聽候差遣，若是敢偷懶耍滑，仔細你的皮！”
林縛走進院子，環顧四周。這是一個極小的四合院，中間有一口枯井，井臺邊雜草叢生。正屋的門虛掩著，他推開門，看見裡面只有一張破床、一張歪腿桌子和兩把椅子，牆上掛著一盞昏暗的油燈，燈油已經所剩無幾。
他走到床邊坐下，床板發出“吱呀”一聲響，彷彿隨時都會散架。他從懷裡掏出母親留給他的半塊玉佩，輕輕摩挲著上面的刻痕。母親的面容在他腦海中浮現，溫柔的聲音彷彿還在耳邊：“阿林縛，無論遇到什麼事，都要好好活著。”
“母親，我會活著的，”林縛輕聲說，“我會活著，替你和父親報仇。”
雨還在下，敲打著院中的梧桐葉，發出“沙沙”的響聲。林縛望著窗外的雨幕，眼神逐漸變得堅定。他知道，他的路，才剛剛開始。
忽然，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林縛警惕地站起身，握緊了腰間的玉佩。門被猛地推開，一個穿著宮裝的小太監走了進來，尖著嗓子喊道：“林縛接旨！”
林縛連忙跪下行禮，心裡卻泛起了嘀咕。皇帝這麼快就召見他了？
小太監展開聖旨，尖聲念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罪臣林遠之子林縛，著即日入宮，伺候太子讀書。欽此！”
林縛愣住了。伺候太子讀書？這和他想象中的質子生活完全不一樣。他原以為，自己會被囚禁在某個偏僻的院落裡，像犯人一樣被嚴密看管。可現在，皇帝卻讓他去伺候太子讀書？
“怎麼？林質子不願意？”小太監見林縛遲遲不接旨，臉上露出了不耐煩的神色。
“不敢，”林縛連忙接過聖旨，“臣謝主隆恩。”
小太監冷哼一聲，轉身就走。林縛看著小太監的背影，又看了看手中的聖旨，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看來，這皇宮裡的日子，比他想象的要有趣得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