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人別送外賣,別進工廠,那年輕人要去幹什麼?_第二章 工廠里的年輕人對iPhone有一種執着的
工廠裡的年輕人對 iPhone 有一種執著的迷戀,那是一個可以隨時拿出來的身份牌,是一個可以無聲彰顯經濟實力的標誌,是理想的最小單位。
在她面前,我偽裝成一個高考後體驗生活的富二代,並且以「讓她提前熟悉 ios 系統」為由跟她換了手機。
這是那個夏天阿偉幫我的第一個忙,他的舊 iPhone 開啟了我的一段新戀情。
在我和阿玲關係還沒有那麼密切的時候,打心底,我還是更喜歡檸檬一些。
因為,遇到不開心的事時,我都更喜歡去找她。
那陣子我們接了一批進口訂單,做玩具車。
這種玩具車外殼有一種特殊塗料,會隨著溫度變色。
我跟大頭在同一條流水線,大頭負責安輪胎,我負責打螺絲。
廣東人把一條流水線叫「一條拉」,每條流水線的負責人叫「拉長」。
我的拉長是一個胖胖的中年婦女,摳門而且刻薄。她每天中午花錢去食堂買一份飯,然後分成兩份,留一份晚上吃。
她總給我安排最刁鑽最難乾的活兒。
只要堆貨了,她就會叉著腰指著貨大喊:「快滴啦,快滴啦。」
好像她能用語速提高產出。
上完一天班,就憋一肚子火,只想找個人吐槽,六點半下班,我撥通了檸檬的電話……
兩分鐘後,收到檸檬的簡訊:「檯球店門口見。」
我到檯球廳門口時,她已經靠在那裡,一副剛睡醒的樣子。
看到我來了,她揮揮手:「走,帶你去我最愛吃的燒臘店。」
她熟練地走到玻璃窗前:「一份白切雞飯。」
我剛要開口點菜,她又對視窗說了:「給他來一份三及第湯飯。」
我:「你幹嘛不讓我自己點?」
我:「那你信什麼?」
她:「我信奶茶啊。」
我:「杰倫啊?」
她:「不是,奶茶店啦。我想開個奶茶店。你看路口那個蜜雪冰城生意多火,每天都有人排隊。等我掙夠了,我就回老家大學城加盟個奶茶店。僱兩個員工做事,我就負責收錢。」
我:「那好啊,你可以僱我。」
她看著我,搖搖頭:「我姥爺是看相的,我也會一點,你是個文化人,你要做有文化的事。這裡和奶茶店,都不適合你。」
服務員把檸檬的白切雞端過來,檸檬把蒜泥薑絲倒上,夾起一塊肉伸到我嘴邊,我張口吃了,豎了個大拇指。
她邊吃邊問:「你信什麼?」
我:「我信筆。我想寫東西。」
她:「那很好啊,你可以寫我。」
我:「我跟你又不熟,怎麼寫。」
她把嘴湊過來,在我臉上印了一個油印:「現在熟了。」
之後,我經常在下班時候找她,她中午 12 點前從不接電話,我也從沒問過她為什麼。
我偶爾會牽她的手,但她總是忽然間放開。
平時吃飯打檯球總是她付錢。
我唯一的花費就是,路過奶茶店時給她買一杯 4 塊錢的檸檬水和一個 2 塊錢的冰激凌,一開始買兩份,後來只買一份。
她總讓我吃第一口,但一定要自己吃最後一口。
她說,美好的開始可以寄託在別人身上,但從一而終的美好只能靠自己。
其實,那時候我就應該注意到理髮店樓上的粉紅色燈光。理髮店從來就不只是理髮。
這樣,檸檬一切反常的舉動,都會格外合理。
18 歲時,我就像一匹種馬,心動的次數與呼吸的頻次相當。
把 iPhone 給阿玲後,我們的感情開始迅速升溫。
胖胖的中年拉長嫌棄我上班閒聊,坐在哪裡都會拉低方圓 4 個工位的工作效率。
決定把我安排在流水線最後一個位置——這樣只能影響前面一個工位的人。
阿玲私底下跟我前面工位的人換了位置。
她側著坐,這樣我們可以一邊工作一邊聊天。
一抬頭,我就能看到她的側臉。
廠房裡溫度比較高,她是易出汗體質,臉上永遠像打了兩塊紅撲撲的腮紅,鼻尖總是有汗珠。
她很怕熱,每次我問她最想要什麼,她的回答都是:一個帶空調的大房子。
我們每天一起上班,一起去食堂,週末一起去市區逛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