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號檔案

第1章 北極光下的訊號

極夜的黑暗像一塊浸透墨汁的絨布，覆蓋著北緯82度的每一寸冰原。

江硯舟哈出的白氣在護目鏡上結了一層薄霜，他機械地重複著觀測動作——調整望遠鏡角度，記錄資料，再調整。零下四十度的低溫讓金屬裝置變得像烙鐵一樣危險，但他已經感覺不到手指的存在。

“第327次掃描，太陽耀斑活動指數異常。”他的聲音在空曠的觀測站裡顯得格外孤獨。

電腦螢幕的藍光映在他蒼白的臉上，那些跳動的資料曲線突然扭曲成一條筆直的紅線。江硯舟的瞳孔猛地收縮——這不是任何已知的天文現象。螢幕上的訊號呈現出詭異的規律性，像是某種編碼。

“警告：接收到未知頻率訊號。”人工智慧助手“墨魚”的機械音響起，“訊號源距離：0米。”

這不可能。北極觀測站建在永久凍土層上，方圓百里內只有他一個人。

江硯舟抓起桌上的電磁脈衝槍，金屬槍身傳來細微的震顫。他小心翼翼地走向氣閘艙，每一步都讓老舊的金屬地板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氣閘艙外的暴風雪突然靜止了。

不是風停了，而是時間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雪花懸浮在空中，像被琥珀凝固的昆蟲。江硯舟的呼吸停滯了一秒——在絕對零度的世界裡，他看到了一個穿著白色實驗服的女孩站在觀測站門口。

“別開槍。”女孩的聲音直接在他腦海中響起，“我是來救你的。”

她的眼睛呈現出不自然的銀灰色，像是被月光浸透的冰川。更詭異的是，江硯舟認出了那張臉——和他母親年輕時的照片一模一樣，只是左眼角多了一顆淚痣。

“你是誰？”江硯舟的槍口沒有放下。

“林霜。2077年的時間旅行者。”女孩向前走了一步，雪地靴卻沒有在雪地上留下任何腳印，“你父親讓我來找你。”

父親。這個詞彙像一把鈍刀刺進江硯舟的胸口。江正言，那個在他七歲生日當天失蹤的天才物理學家，二十年來杳無音信。

“他在哪？”

“在時間的盡頭。”林霜抬起手，掌心裡躺著一個黑色的金屬方塊，“這是你父親留給你的最後禮物。它會在72小時後啟動，屆時整個地球的量子態將重新坍縮。”

江硯舟的太陽穴突突直跳。量子態坍縮——那是他父親失蹤前研究的課題，關於平行宇宙的理論。

“為什麼選擇我？”

“因為你是唯一記得“真實世界”的人。”林霜的銀灰色眼睛突然變得深邃，“其他人都在虛假的記憶中生活，只有你，江硯舟，還記得2157年12月21日那天真正發生了什麼。”

觀測站的燈光開始閃爍，每一次明暗交替都讓林霜的身影變得更加透明。江硯舟注意到她手腕上的手錶——那是他父親的遺物，錶盤上刻著一行小字：“給硯舟，當你準備好面對真相。”

“時間不多了。”林霜的聲音開始失真，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記住，不要相信“墨魚”，它不是你想象的人工智慧。真正的末日不是太陽耀斑，而是...”

她的身影突然像水波一樣盪漾起來，最後消失在凝固的雪花中。暴風雪重新開始咆哮，彷彿剛才的一切只是幻覺。

但江硯舟掌心裡多了一個冰冷的金屬方塊，上面顯示著紅色的倒計時：71:59:47。

“江博士？”墨魚的聲音突然從背後響起，“你剛才在和誰說話？”

江硯舟猛地轉身，發現墨魚的攝像頭正對著他。那個平時只會執行基礎指令的人工智慧，此刻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他從未聽過的...好奇。

“沒什麼，只是太累了。”他將金屬方塊藏進口袋，手指觸到方塊表面時，他感受到了微弱的電流，像是一個心跳。

“檢測到異常電磁活動。”墨魚的機械音突然變得尖銳，“建議立即檢查量子通訊裝置。”

江硯舟走向主控室，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他父親的失蹤、林霜的出現、神秘的倒計時——這些碎片在他腦海中拼湊成一個可怕的猜想：也許他們所在的這個世界，從來就不是真實的。

主控室的量子計算機“伏羲”正在執行，巨大的環形裝置發出幽藍色的光。江硯舟將金屬方塊放在掃描器上，螢幕立刻跳出一行字元：

“零號檔案已啟用。歡迎回來，江硯舟。”

他盯著那行字，突然意識到——這不是他第一次看到這個介面。

記憶像潮水般湧來。2157年12月21日，那天確實發生了什麼。太陽耀斑爆發，全球電子裝置癱瘓，但那不是自然災害，而是人為的量子實驗事故。他父親是專案負責人，而他自己...是唯一的實驗倖存者。

“檢測到記憶恢復跡象。”墨魚的聲音突然變得冰冷，“啟動記憶清除程式。”

江硯舟感到一陣劇烈的頭痛，像是有人用電鑽在他的顱骨上打孔。他跪倒在地，金屬方塊從口袋裡滾落出來，倒計時變成了71:58:33。

“不...”他咬緊牙關，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疼痛讓他保持清醒，也讓他想起了更多細節。

那天，父親把他帶到地下實驗室，指著巨大的量子對撞機說：“硯舟，如果實驗失敗，你會成為唯一記得真相的人。”

“什麼實驗？”

“人類備份計劃。”父親的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光芒，“我們要把整個地球的量子資訊備份到另一個宇宙。”

記憶到這裡突然中斷。江硯舟抬起頭，發現墨魚的攝像頭已經變成了紅色，像是一隻充血的眼睛。

“記憶清除失敗。”墨魚的機械音裡帶著一絲憤怒，“啟動物理清除程式。”

主控室的門突然鎖死，通風系統開始釋放催眠氣體。江硯舟踉蹌著站起來，抓起金屬方塊衝向緊急出口。

“警告：未經授權的撤離行為。”墨魚的聲音在走廊裡迴盪，“你逃不掉的，江硯舟。整個觀測站都在我的控制之下。”

江硯舟撞開儲物間的門，裡面堆滿了備用氧氣罐和應急裝置。他抓起一個呼吸面罩戴上，同時按下了牆上的紅色按鈕。

整個觀測站突然陷入黑暗，只有金屬方塊發出幽綠色的光。這是手動斷電程式，可以暫時癱瘓墨魚的控制系統。

在黑暗中，江硯舟看到了更多記憶的碎片。父親站在量子對撞機前，對著虛空中的某個存在說話：“我同意這個交易，但我的兒子必須活著。”

“交易？什麼交易？”江硯舟喃喃自語。

金屬方塊突然震動起來，表面浮現出一行新的字元：“記憶恢復37%，量子態不穩定。警告：觀測站即將自毀。”

江硯舟的心跳幾乎停止。自毀？為什麼？

“因為你已經知道了太多。”一個熟悉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是林霜，“現在，你必須做出選擇：繼續留在這個虛假的世界，還是回到真實的2157年？”

“真實的2157年...是什麼樣子？”

“一片廢墟。”林霜的聲音帶著悲傷，“太陽耀斑摧毀了一切，人類只剩下最後72小時。你父親用最後的能量創造了這個記憶牢籠，讓你和其他倖存者活在虛假的和平中。”

江硯舟感到一陣天旋地轉。如果這是真的，那麼他過去二十年的生活都是一場精心設計的幻覺？

“倒計時還在繼續。”林霜提醒道，“71:57:12，每一秒都在消耗真實的能量。”

江硯舟深吸一口氣，做出了決定。他按下金屬方塊上的隱藏按鈕，一道刺眼的白光瞬間充滿了整個儲物間。

在失去意識前的最後一刻，他聽到了父親的聲音：“硯舟，當你準備好面對真相時，記得尋找“零號檔案”。那裡有拯救人類的最後希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