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十里八鄉力氣最大的寡婦。
下雪天撿了個快凍死的窮書生,想讓他和我生個娃。
他裹著我的破棉襖,瑟瑟發抖:「姑娘,這......這於理不合!」
我說那算了,把棉襖還我。
他立刻縮成一團:「雖說是於理不合......但其實也不是不能商量。」
後來他天天幫我磨豆子,磨著磨著就磨到了床上。
我數著錢問他:「你到底行不行啊?」
他把我按在豆腐板上,眼睛都紅了:「我行不行,你不知道?」
1
我叫沈三娘,十里八鄉最年輕的寡婦,也是力氣最大的女人。
成親那天,我夫君被抓了壯丁,連堂都沒拜完,就被兩個官兵從喜堂上拽走了。
他回頭看了我一眼,說了句:「三娘,等我。」
然後他就死了。
戰死的,連個屍首都沒留下。
婆婆哭瞎了眼,半年後也走了。
我從童養媳變成了寡婦,從寡婦變成了一個人。
村裡人說我命硬,剋夫克親,晦氣。
我懶得理他們。
我娘留給我一副好身板,別的沒有,就是力氣大。
我能一個人把石磨推得飛快,一天磨三筐豆子,做出全村子最白最嫩的豆腐。
別人一天賣一板,我一天賣三板。
不為別的,我就想攢錢。
攢夠了錢,買個大宅子,養兩條狗,曬著太陽吃豆腐腦。
至於男人嘛?不要也罷。
直到那年冬天,我在村口撿了個快凍死的書生。
2
臘月初九,天冷得能把鼻涕凍成冰溜子。
我去鎮上送豆腐,回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走到村口那棵歪脖子樹下,腳底下踢到個東西。
低頭一看,是個人。
蜷成一團,縮在樹根底下,身上穿著件洗得發白的破棉袍,補丁摞補丁,比我家抹布還寒磣。
臉凍得發紫,嘴唇都裂了,睫毛上掛著一層白霜。
我蹲下來,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還有氣,但感覺很快就要沒了!
我猶豫了一下。
村裡人都說我晦氣,我要是再撿個死人回去,就更說不清了。
但這天太冷了,不管他,天亮就是一具硬邦邦的屍首。
我嘆了口氣,拎起他的後脖領子,像拎小雞似的,把他給拎回了家。
他真的太瘦了,瘦得就跟那竹竿似的。
回到家,我把人往灶臺邊一扔,塞了把柴火,把火燒旺。
又灌了個湯婆子,塞他懷裡。
過了小半個時辰,他動了。
先是一陣猛咳,然後慢慢睜開眼睛。
那雙眼睛倒是好看,黑漆漆的,跟墨似的,裡頭映著灶火的光,亮得晃眼。
他看著我,愣了好一會兒,啞著嗓子問:
「姑......姑娘,這是何處?」
我說:「我家。」
他又愣了,然後低頭看了看自己,摸了摸懷裡的湯婆子,又看了看灶臺上的豆腐,好像終於確認自己沒死。
他掙扎著坐起來,拱了拱手:
「多謝姑娘救命之恩。在下顧庭舟,徽州人氏,進京趕考路過此地,不料遇上大雪,又染了風寒......」
他說了一大堆,文縐縐的,我半懂不懂。
但我聽懂了一件事:他是個書生,要去京城考試,沒錢了,還病了,走不動了。
我把一碗熱豆腐腦推到他面前:「吃吧。」
他看了一眼,喉嚨動了動,但沒伸手。
「姑娘,這......」
「不吃就倒了。」
他立刻端起來,吃得乾乾淨淨。
吃完以後,他紅著臉把碗還給我,說:
「姑娘大恩,在下無以為報......」
我打斷他:「那你以身相許吧。」
他愣住了。
「你......你說什麼?」
我說:「你留下,與我生個孩子。
」
他的臉從紅變白,又從白變紫,最後結結巴巴地說:
「萬萬不可!這......這於理不合!在下與姑娘素不相識,怎可......怎可......」
我看著他,覺得這書生真有意思。
凍得快死了,還在這「於理不合」。
我伸手把他懷裡的湯婆子抽出來。
他立刻打了個哆嗦,縮成一團。
「於理不合是吧?」我說,「那湯婆子還我,豆腐腦也還我,你出去接著凍著。」
他沒動。
我也沒動。
過了好一會兒,他小聲說:「......但其實也不是不能商量。」
我笑了。
3
顧庭舟就這麼在我家住了下來。
我管他叫「顧書生」,他管我叫「三娘」。
開始那幾天,他規矩得很。
白天我磨豆子,他就坐在灶房裡看書。
說是看書,其即時不時偷偷看我。
我力氣大,磨盤推得呼呼響,他大概沒見過女人這麼幹活的,每次看都一臉震驚。
我故意逗他:「看什麼看?沒見過女人磨豆腐?」
他立刻低下頭,耳朵尖通紅:
「在、在下只是......只是覺得三娘辛苦。」
「那你幫我磨?」
他站起來,擼起袖子,走到磨盤前。
然後他就被磨盤教訓了。
他推了不到三圈,就氣喘吁吁,額頭上全是汗。
我站在旁邊看著他,覺得這書生真是手無縛雞之力。
「行了行了,別把自個兒累死了。」我把他推開,一隻手把磨盤轉得飛起。
他站在旁邊,看著我,眼神變了。
我說不清是什麼眼神,就是亮亮的,跟灶火似的。
後來他不再偷偷看我了,改成光明正大地看。
我磨豆子他看,我煮豆漿他看,我點豆腐他還看。
我說:「你幹嘛一直看我?」
他說:「因為你好看。」
我手裡的豆腐差點沒端住。
這書生,嘴上說於理不合,說話倒是越來越不正經了。
4
住到第十天的時候,他病好了。
病好了就該走了,但他沒提,我也沒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