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燼深仇之鄉村秘術_第2章 龍涎驚魂

第2章 龍涎驚魂

香會設在柳溪村中央的曬穀場上，十二張香案圍成一圈，像是一個巨大的符陣。程遠舟的案几在最角落，卻是最顯眼的位置——所有香師的目光都不時往這邊瞟，帶著好奇、懷疑，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畏懼。

“聽說他要制龍涎返魂香？”一個白髮老香師低聲問旁邊的徒弟，“那可是禁香，會招禍的。”

程遠舟恍若未聞，專注地整理著案上的工具。銅臼是祖傳的，邊緣刻著“程”字篆文，玉杵溫潤如羊脂，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個小瓷罐，通體雪白，只在罐口有一圈淡青色的紋路，像是冰裂紋。

“裝神弄鬼。”柳成峰冷哼一聲，故意從程遠舟的案前走過，寬大的袖子帶起一陣風，險些碰倒那個瓷罐。

程遠舟的手指在瓷罐邊緣輕輕一抹，一縷幾乎看不見的粉末飄向柳成峰。下一秒，柳成峰突然打了個響亮的噴嚏，眼淚鼻涕一齊湧出來，狼狽地退到一旁。

“柳大少爺可是對胡椒過敏？”程遠舟頭也不抬地問，聲音溫和得像是在問候天氣。

周圍響起幾聲壓抑的輕笑。柳如煙站在人群外，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上揚。她今天穿了件藕荷色的褙子，頭髮用一根銀簪鬆鬆挽起，那根銀簪的樣式很奇特，像是一截小小的香篆。

香會正式開始。鼓聲三響後，十二位香師同時開始動作。程遠舟的動作最慢，卻最優雅。他先用溫水淨手，然後從瓷罐中取出一塊暗紅色的香料，那香料在陽光下呈現出奇異的半透明質感，像是凝固的血塊。

“龍涎香。”有人倒吸一口冷氣，“真正的龍涎香。”

程遠舟的指尖在香料上輕輕按壓，感受著那微妙的彈性。這是父親留下的最後一塊龍涎香，十五年來他一直帶在身邊，香料已經吸飽了歲月的滄桑，味道比當年更加醇厚深沉。

他將龍涎香放入銅臼，加入沉香、檀香、丁香，比例精確到毫釐。玉杵落下的節奏像是一首古老的曲子，每一次敲擊都帶著特定的韻律。漸漸地，香料開始散發出一種奇異的香氣，初聞如百花盛開，再聞似深海龍宮，最後竟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這味道......”柳如煙的母親突然出現在場邊，臉色蒼白如紙，“這味道......”她的手指無意識地絞緊了帕子，指節泛白。

程遠舟的動作頓了一下。柳夫人——柳德海的續絃，柳如煙的生母，當年程家滅門時，她還是個十六歲的丫鬟。程遠舟記得她，記得她跪在母親面前求藥方的樣子。

香氣越來越濃，曬穀場上的空氣彷彿凝固了。程遠舟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瓶，瓶中裝著淡金色的液體。那是龍涎香的引子，用鯨涎、麝香、琥珀調變的秘液，一滴千金。

“住手！”柳成峰突然衝過來，“龍涎返魂香是禁香，你制這等大凶之物，是想害死我們全村嗎？”

程遠舟的手指懸在小瓶上方，金色的液體在陽光下閃爍。“柳大少爺何出此言？龍涎返魂香只是香料，何來大凶之說？”

“十五年前，程家就是因為這香被滅門的！”柳成峰的聲音在發抖，“你現在制這香，是想把官兵再引來嗎？”

曬穀場上一片死寂。程遠舟的目光掃過柳德海的臉，村長面無表情，但轉鐵膽的速度明顯加快了。

“程家？”程遠舟輕聲重複，“哪個程家？”

柳成峰突然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柳德海重重地咳嗽一聲：“成峰，退下。”

程遠舟繼續手上的動作。金色的液體滴入香料中，瞬間爆發出一陣強烈的香氣，那香氣中包含著太多東西：花香、木香、血腥氣，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悲涼。

香氣飄散到祠堂方向，柳夫人突然踉蹌了一下，扶住了身邊的柱子。她的嘴唇在顫抖，眼中閃過一絲程遠舟讀不懂的情緒。

香會結束，程遠舟的龍涎返魂香毫無懸念地拔得頭籌。但沒有人敢靠近那個瓷罐，彷彿裡面裝的不是香料，而是瘟疫。

夜深了，程遠舟在老宅的廂房裡整理香料。月光從窗欞間漏進來，在地上畫出斑駁的影子。他的動作很輕，像是怕驚醒了什麼。

突然，門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程遠舟的手頓了一下，繼續手上的動作。門被輕輕推開，柳如煙的母親站在門外，月光給她鍍上了一層銀邊。

“你......”柳夫人的聲音很輕，“你長得真像你母親。”

程遠舟的脊背瞬間繃緊。他慢慢轉身，月光下，柳夫人的臉慘白如紙，眼中閃爍著複雜的情緒。

“夫人認錯人了。”他的聲音很穩，穩得不像話。

柳夫人搖搖頭，從袖中摸出一個小包，顫抖著開啟。裡面是一塊香料，形狀奇特，像是一朵小小的蘭花。

“月下幽蘭。”她的聲音哽咽，“這是你母親最後給我的。她說，如果有一天，有個年輕人帶著這個味道來柳溪村，讓我把這個給他。”

程遠舟的呼吸變得急促。他認出來了，那是母親獨創的香方，世上只有母親會制。

“她說什麼了？”他的聲音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縫。

柳夫人的眼淚落下來：“她說，這孩子要是來了，就讓他走。走得遠遠的，永遠不要回來。”

程遠舟的拳頭攥緊了。“還有呢？”

“她說，程家的仇，不是你想的那麼簡單。”柳夫人突然抓住他的手腕，“走，趁現在還來得及。”

程遠舟沒有動。月光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長得像是能延伸到十五年前的那場大火。

“柳夫人，”他輕聲問，“當年，你在程家，到底看到了什麼？”

柳夫人的臉色變得更加蒼白。她鬆開手，踉蹌著後退了一步。

“我看到......”她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我看到你父親最後制的那爐香，不是龍涎返魂香。”

“那是什麼？”

“是......”柳夫人突然噤聲，驚恐地看向窗外。程遠舟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只見窗紙上映出一個模糊的人影。

柳夫人轉身就走，腳步慌亂得像是在逃命。程遠舟追到門口，只看見她的背影消失在迴廊盡頭，淡青色的裙角在月光下像是一片飄遠的雲。

夜風吹過，帶來一陣若有若無的香氣。程遠舟回到案前，發現那塊月下幽蘭的香料下面，壓著一張小紙條。紙條上只有三個字：“小心香”。

他走到窗前，推開窗戶。月光如水，照在院中的老梅樹上。梅樹已經枯死，但在月光下，那些扭曲的枝幹竟像是組成了一張人臉——一張女人的臉，帶著無盡的哀傷。

程遠舟從懷中摸出那塊焦黑的木牌，指腹摩挲著上面的刻痕。十五年了，他第一次離真相這麼近，卻又覺得更加遙遠。

遠處傳來一聲雞鳴，天快亮了。程遠舟將紙條湊到燭火上，看著它慢慢化為灰燼。灰燼落在案上，竟組成一個模糊的圖案，像是一朵蘭花。

他忽然明白了什麼，快步走到院中，在梅樹下挖掘。泥土很硬，挖了半尺深，指尖觸到一個硬物。那是一個小鐵盒，裡面裝著幾張泛黃的紙片。

紙片上畫著香方，卻不是程家任何已知的配方。最下面一張寫著：“龍涎返魂，實為引魂。制者無心，用者有意。”

程遠舟的呼吸變得急促。他抬頭看向東方漸白的天空，第一縷晨光穿透雲層，照在他手中的紙片上。那些字跡在晨光中漸漸模糊，最後竟完全消失了。

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程遠舟沒有回頭，只是輕聲說：“柳夫人，你還有什麼要告訴我的嗎？”

腳步聲停住了。良久，一個顫抖的聲音傳來：“明天，去祠堂後面的老井看看。那裡......有你母親留下的東西。”

程遠舟轉身，門口空無一人。只有晨風吹過，帶來一陣淡淡的藥香。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