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御禾陽春_第7章 趙禾陽
「趙禾陽,你贏了!你穿著皇后的禮服來看我,是不是很得意?」
「你以為他是愛你嗎?」她死死抓著冰冷的鐵欄。
「他滅我大曄,毀我家園,刀我父兄!你不過是他用來粉飾太平的,你是他龍椅邊上的戰利品!」
我靜靜地聽著,心如止水。
她見我無動於衷,笑聲愈發淒厲。
「你知道你母妃是怎麼死的嗎?」
我的心猛地一沉。
「她不是病逝的!是被柳貴妃用牽機草毒刀的!父皇為了朝堂制衡,壓下了此事。而那時,你那個好影衛的人,早就潛伏在宮裡了,他知道,他什麼都知道,卻選擇袖手旁觀!」
我如遭雷擊,渾身冰冷。
回到寢宮,我屏退了所有人。
蕭宸淵進來時,我正坐在窗邊。
看著窗外那棵他為我親手栽下的梅樹。
他走到我身後,想抱我,我卻輕輕避開了。
我把趙青陽和我說過的話一一重複給他。
「三皇姐說的,是真的嗎?」
我問,聲音平靜得不像自己。
他高大的身軀僵住了。
良久的沉默後,他終於開口。
「......是。我知道。」
我的心,一點點往下沉。
「但我當時,只是戎狄安插在京城的一枚廢棋,自身難保。」
他眼中滿是痛楚與掙扎。
「我若出手,不僅救不了她,連你也會被拖下水。禾陽,我等了整整十年,連帶在你身邊蟄伏三年,就是為了有一天,能擁有足夠的力量,護你周全。」
我轉過身,對上他深邃的眼。
那裡面有愧疚,有深情,更有揮之不去的疲憊。
這一次,我沒有像從前那樣撲進他懷裡。
「蕭宸淵,從今往後,任何事,我不許你再瞞著我。」
這是我最後的底線。
七日後,春祭大典。
我以皇后的身份,與蕭宸淵並肩立於祭天高臺之上。
禮成之時,在萬眾矚目之下,我拔下發間的金簪。
毫不猶豫地劃破掌心。
鮮血滴落,融入面前巨大的青銅鼎中,與祭酒混合。
「此血,既承大曄之痛,亦納新朝之望。」
我清亮的聲音傳遍廣場的每一個角落。
「只願從此——山河共治,恩怨兩清。」
臺下,舊朝的遺民與新朝的將士,皆聞聲跪拜,山呼萬歲。
蕭宸淵緊緊牽起我帶血的手,低頭用自己的龍袖為我擦拭。
「你說過,要一座不會塌的宮殿。現在,它是你的了。」
春風拂過,我抬頭看向遠方。
那裡有南疆的青山,有北境的雪原。
也有我們共同走過的荊棘之路。
然而這天深夜,綠枝卻悄無聲息地遞給我一張字條。
10
字條來自南疆,被揉成細細一卷,藏在糕點的夾心裡。
上面只有四個字:速歸即位。
幾乎是同時,朝堂炸開了鍋。
南疆三峒聯名上書,言辭懇切。
稱我身為趙氏最後的血脈,理應迴歸故土,承襲土司之位。
他們已在蒼梧山祭旗誓師,只待「吾主」歸位。
這封看似忠心耿耿的上書,無異於一封戰書。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北境八部貴族緊隨其後,聯名請奏。
他們的理由更加直接。
南疆亂局皆因前朝遺脈而起,為安天下,請陛下廢黜妖后。
另立戎狄白鹿部嫡女為後,以正統血脈,威壓亂局。
內外夾擊,風雨欲來。
朝堂之上,據說蕭宸淵冷眼掃過底下各懷鬼胎的群臣。
一言未發,拂袖而去。
那晚,他來為我新建的鳳儀宮時,帶來了滿身寒氣。
「北境諸部是我登基的根基,若強行壓制,恐生內亂。」
他走到我身後,聲音裡是壓抑不住的疲憊與刀意。
「但若任你南下......禾陽,那是虎口。」
我正執筆圈點著各地呈上來的災情摺子。
「蕭宸淵,你信我一次,勝過千軍壓境。」
三日後,皇后儀駕以「巡牧安民」為名,啟程南下。
不帶重甲兵團,只有三百輕騎,以及一千羽林衛隨行。
陳硯看我的眼神里,總是藏著一根拔不掉的刺。
途經沅江渡口,天降暴雨。
所謂的「山洪」如期而至,沖毀了堤壩。
兩岸哭聲震天,流離失所的災民跪滿了泥濘的道路。
地方官府的官吏哭喪著臉來報,說糧倉空虛,無力賑濟。
我立於車駕之上,看著那些面黃肌瘦、眼神麻木的百姓。
只說了一個字:「開。」
隨行的輜重車被一一開啟,滿滿二十車稻種與藥材。
綠枝在我身邊急得跺腳。
「娘娘,這是備著開春在新田試種的口糧,您全帶出來了......」
「若等朝廷層層批覆的救濟糧運到,他們早就餓死了。」
「現在,我是他們的皇后。」
當夜,我在臨時搭起的帳篷裡,接見各縣縣令。
我將一疊賬冊輕輕推到他們面前。
那上面,一筆一筆記著他們各自私吞的賦稅、謊報的災情。
「明日午時前,開倉放糧。我不查是誰動的手腳,只要結果。」
第二日清晨,沅江渡口,粥香四溢。
陳硯立於我身後,似乎鬆弛了一瞬。
儀駕抵達蒼梧山麓時,已是十日之後。
一身素麻祭服的沈雲瀾,早已率七位白髮長老在山口等候。
她果然是隱藏已久的南疆事實上的掌權人。
「吾主歸來,土司血脈終有歸處。」
她對我行跪拜大禮。
山風獵獵,吹動我的裙襬。
我扶起她,卻沒有踏入那道象徵著南疆權力的寨門。
我就在山前設壇,焚香禱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