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御禾陽春_第4章 他就那麼靜靜地站着
他就那麼靜靜地站著,一動不動地望著我的窗欞。
我沒有開門。
他也沒有走。
我們就這樣隔著一扇緊閉的門窗,無聲地對峙了一整夜。
第二天清晨,綠枝端著水盆進來,臉色有些古怪。
她說,陛下在門外站了一夜,天亮才走。
我心中一顫,面上卻毫無波瀾。
沒過多久,他親自來了。
他手裡捧著一套素色的宮裝,料子是極柔軟的雲錦。
剪裁合身,是我慣穿的樣式。
「換上吧。」他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我沒有接,只是冷冷地看著他。
他似乎嘆了口氣,將衣衫放在一旁的桌上,然後轉向我,目光灼灼。
「從今往後,你不必再稱『九公主』,也不必稱臣。」
「你趙禾陽,是我的妻子。」
我像是被燙到一般,猛地後退一步。
「妻子?蕭宸淵,你忘了?我們之間,隔著一個覆滅的王朝,隔著我趙氏滿門的鮮血!」
他沒有惱怒,只是靜靜地看著我。
良久,他從袖中緩緩取出一枚東西,攤在掌心。
那是一枚已經磨得有些發亮的黃銅令牌。
上面刻著一個歪歪扭扭的「趙」字。
「你曾說,我是你的影衛。」
他那雙深邃的眼眸裡,翻湧著壓抑了太久的情感。
「可從我第一眼看見你起,我就知道,你是那個最終能讓我放下屠刀的人。」
他的聲音低沉而繾綣,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力量。
「禾陽。我是來結束這一切的,然後娶你。」
午後,先前被軟禁起來的柳貴妃竟也得了特赦。
她遣人送來一碗燕窩蓮子羹,說是給我壓驚。
綠枝端著那碗羹湯進來時,臉色煞白。
「公主,奴婢瞧著那碗底,好像有藥渣的痕跡。
」
我心中一凜,想讓她將東西倒掉。
下一刻,殿門被推開,竟是阿淵親率一隊禁軍。
將柳貴妃的清秋宮圍了個水洩不通。
原來,他早已在我身邊安插了眼線。
柳貴妃的一舉一動,全在他的掌握之中。
他算準了她不甘心就此失勢。
妄圖用一碗毒藥結果了我,再將罪名推到阿淵頭上。
激化民怨,攪亂新朝的根基。
阿淵當著所有宮人的面,揭露了她的罪行。
我以為他會下令將她處死,以儆效尤。
他卻只是宣佈將她打入冷宮,終身幽禁。
臨走前,他留下了一句話。
「若她死了,世人只會說我斬盡刀絕,苛待前朝妃嬪。但她活著,便是我寬仁為政的最好證明。」
我站在廊下,從容離去。
他果然已是運籌帷幄、恩威並施的新帝,蕭宸淵。
6
不過數日,京中便起了流言。
起初是孩童唱的歌謠,說什麼「胡虜竊位,天怒人怨」。
後來,竟有「天降血書」砸在了鬧市。
白絹上血淋淋地寫著,唯有趙氏血脈,方可承繼大統。
一時間,人心惶惶,城中騷動。
連帶著剛平定不久的幾處州縣也跟著生亂。
蕭宸淵雷厲風行,很快便查到了源頭。
是藏匿在城郊尼庵裡的,我那僥倖存活的三皇姐趙青陽。
她竟沒有隨太子哥哥出逃,反而一直潛伏在京中。
四處聯絡舊部,煽動百姓。
綠枝打探訊息回來,氣得渾身發抖,欲言又止。
我瞥她一眼:「說吧,她又編排我什麼了?」
「三公主她派人四處說,說您被陛下強佔,早已失了清白,如今不過是苟活於世的玩物......」
我聞言冷笑出聲。
「她忘了,當年在御花園是誰偷了母妃的玉佩,卻哭著喊著栽贓給我,又是誰在及笄前散佈謠言說我與侍衛生情,害我被父皇禁足三月。
」
「她想用名聲毀了我,讓我成為新朝的汙點,可我早就沒什麼名聲可言了。而她還是老樣子,一點長進都沒有。」
我理了理衣襟:「備轎,我要見蕭宸淵。」
可我連東宮的院門都沒能邁出去就被禁軍攔住了。
我轉身回屋,關上殿門,將所有宮人遣退。
從隱秘處拿出母妃臨終前的遺物。
是一份詳盡的兵力佈防圖,以及幾處隱秘糧倉的標註。
圖的末尾,用娟秀的小楷寫著一行字:南疆遺策。
我這才明白,我那體弱多病的母妃不是普通妃嬪。
她是南疆土司唯一的女兒。
當年嫁入皇室,名為和親,實為牽制。
這卷遺策,是大曄藏在西南最後的底牌。
一支不為人知的秘密義軍。
三處足以支撐十萬大軍三年的糧倉。
我熬了一整夜,用母妃教過的密語寫就一封簡訊。
又從匣子底部取出一枚雕著火焰紋的骨哨。
天矇矇亮時,我叫來綠枝。
讓她換上商婦的衣裳,帶著信物,即刻前往南疆。
「告訴他們,暫緩起兵,靜待時機。」
我自己則拿著刑部的令牌,親赴大牢。
陰暗潮溼的牢房裡,我見到了這次叛亂被捕的頭目之一。
一個前朝的老臣。
他見到我,眼中先是驚愕,隨即化為鄙夷。
我不與他廢話,只將那幅《南疆遺策》的輿圖在他面前緩緩展開。
「你們以為,復國之路,只有趙青陽一人在走?」
他盯著地圖上那幾個硃紅色的標記,眼神從不屑變成了驚駭。
數日後,趙青陽被捕。
她被押至朝堂之上,見到我,狀若瘋癲地大笑起來。
「趙禾陽!你以為你算什麼東西?憑什麼左右新政?你以為他會信你?他只會把你當成邀功的階下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