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前任分手,是在 5.20 的第二天。
分手原因有點難以啟齒。5.20 當天,我付的房費,這也就算了;我們沒帶東西,臨時用了酒店的,前任卻本著不浪費的原則,逼著我一起用完了盒子裡的第二件,體驗很糟糕,這也就算了;到了第二天,退房的押金竟然被他眼睛不眨地裝進了腰包。
動作之行雲流水,前任就這麼變成了前任。
一氣之下,我打包了所有行李,結束了長達七年的北漂生活,回到老家所在的三線城市。
我很快找到了工作,在一家網際網路公司承擔管理工作。
跟團隊短暫磨合後,便投入到了新的專案中。我一個同事搞錯了一個引數,導致整個專案進度延誤。我趕緊跟甲方對接的客戶領導道歉,帶著團隊加了整整兩個禮拜的班,終於把專案進度趕上來了。
甲方的客戶領導則對我很寬容。他看我有點戰戰兢兢的樣子,拍著我的肩膀安慰道:「你的能力有目共睹,放輕鬆點,專案最終會順利的。」
我感動得差點熱淚盈眶。三線城市就是好,連甲方領導都變得好說話了。
工作方面還算順利,大齡單身的壓力卻爆表了。
女,二十九歲,在我們市,好多人二胎都生完了。
而我,下禮拜滿三十歲。
在古代,三十歲的妓女要麼升職為媽媽桑,要麼打算辭職從良了。可我,還是單身狗。
工作之餘,相親不斷。
可中年相親物件,實在一言難盡。要麼太醜,大肚或禿頂;要麼離婚有娃,背景太複雜;要麼家庭條件太差,我還沒有高尚到想扶貧;要麼性格跟我不太對盤,溝通障礙;要麼家庭條件尚可,但花錢太摳搜;也有四平八穩挑不出什麼錯的,可長相上我又沒感覺。
當然,經歷了前任,我最不能忍的,還是摳搜男。
儘管相親均以失敗告終,我對相親卻並不排斥。因為,我把每一次相親,都變成了發展客戶的機會——我們公司規模比較小,老闆鼓勵每位員工在做好本職工作的同時,順便拉拉業務。
這天,我和我媽散步的時候,偶遇我媽一個老姐妹王阿姨。倆老年婦女聊起來,又在聊介紹物件的事。
王阿姨說:「這小夥子今年三十五,個頭高,一表人才的樣子,工作也幹得不錯,在公司裡位置都做得老高了,收入沒得說。唯一一點,離異有娃。可是也不用擔心,因為孩子跟著她媽媽生活呢。」
我媽一聽「離異有娃」就不高興了,「帶孩子的男人,就別介紹給我們家梁小雨了。」
我卻不願放棄這個拉業務的機會,忙讓王阿姨把那人的微信推給我。
點開微信名片,我啞然失笑——這人不就是甲方的客戶領導劉佔輝麼?我不禁在腦海中搜索起他的形象,每次見他,他都是西裝筆挺、清清爽爽的樣子,完全不油膩,一看就是家裡有老婆收拾的男人。他竟然三十五歲,還離異有娃?
上次我犯錯,他徐徐開導我的態度還歷歷在目。我忽然回憶起他拍我肩膀時溫厚有力的手掌,和他說話時低沉渾厚、富有磁性的嗓音。
如果相親物件是他……我內心忽然一動。自分手以來我第一次覺得,是不是可以打破自己之前擇偶的條條框框?
這一次我決定相信自己的感覺,使出 IT 直女的洪荒之力撩他,「劉總,沒想到我這個單身狗相親相到您這兒啦。」
等回覆的幾分鐘裡,我的心怦怦直跳。
「不見面怎麼能叫相親呢?」 他回覆了這麼一句話。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他直接打電話過來約我週六下午看電影、吃晚飯。
我沒矜持,馬上答應了。
結果那天下午,劉佔輝告訴我他臨時要加班。他提議要不改天,不然可能會等他很久。
我鬼使神差地說:「沒關係,我等。」
於是,我一個人去看了電影,是個纏綿悱惻的愛情片。旁邊情侶喁喁私語的時候,我竟然在幻想有一天我和他也會這麼親密。看完了電影,我又一個人去他們公司附近的商場裡逛了逛。路過一樓化妝品展櫃前,破天荒地,我被櫃姐忽悠住了。櫃姐給我免費修了眉,化了妝——我一口氣在她們家買了粉底、眉筆、遮瑕膏等一大堆化妝品原料和裝置。
當我把自己拾掇清爽,悠閒地在商場咖啡廳喝咖啡時,忍不住嘚瑟地給閨蜜帆帆發了一張自拍。
帆帆秒回我,「化妝了?終於開竅了?什麼情況,從實招來!」
我把劉佔輝的情況簡要描述一番,帆帆那邊卻沒動靜了。
我打電話給她,讓她有話直說。
帆帆這才說:「小雨,趁你還沒有正式開始這段感情,馬上結束,走人。」
如同悶頭一棒,我說:「就因為他已婚有娃?」
「對,就因為他已婚有娃。」
「我現在還不知道他具體什麼情況呢。」
帆帆的語氣不容置喙,「不用問。作為一名已婚二娃婦女我告訴你,他倆有孩子,只要他跟他前妻當年不是鬧得老死不相往來才離婚的程度,你一輩子都會感覺甩不開他的前妻和孩子。」
我不服氣,「這年頭,不要以為跟男人生完孩子就怎麼樣了,一兒一女的離婚夫婦多了去了!」
帆帆在那邊半晌沒出聲。
我也覺得自己剛才的話說得過分了,連忙找補,「當然你和你家娃爸除外。」
「以前你不是二婚有娃男絕不考慮的麼?」 帆帆嘆了一口氣,「一定長點心眼,弄明白他的離婚原因,前一段婚姻的財產分配,以及孩子的撫養責任。」
2、
當晚七點後,我等來了劉佔輝。他一到就連聲抱歉,生怕我吃不飽似的,點了一大桌菜。
我跟他開玩笑,「菜點得那麼多,一會兒你不會偷偷跑了讓我買單吧?」
劉佔輝朗聲大笑,笑著似乎意識到了什麼,試探性地問:「曾經的男朋友幹過這事兒?」
我不好意思地承認了,「一到結賬的時候,他經常就裝作玩手機,然後我就默默去買單了。」
劉佔輝看著我,眼裡滿是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