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山河表裡_第十一章 她看着比想象中還要老
她看著比想象中還要老,兩邊鬢角白髮雜生,卻依舊是那副女帝的氣場。
威嚴,冷靜。
我默默地盯著她的側臉,而她也恍若感知到了什麼,側頭看過來,神色大變。
但很快,驚懼被暗湧的潮水吞沒,緊接著浮現出倉皇潦草的鎮靜來,她停下腳步,目光穿越人海,與我對視。
燈火闌珊處,流光劍穗上的金石在風中錚然作響。
我抬手將面具摘下,露出傷痕累累的面容。
她明白了什麼,神色有些躲閃,最後微微垂下眼眸,迴避了我的目光。
這是我最後能為她做的——告訴她還應有畏懼之心。
也算是敬她的野心,敬她的魄力,敬她甘願坐在那危樓之上,扶天下於將傾。
我將那串她贈予我的平安符放在桌子上,隨後又戴上面具,轉身離開。
我知道她還在看我。
因為出生在皇家,我們都有太多的身不由己。
她揹負了血海深仇,揹負了一切重擔,我無法去責怪她,也無法去愛她。
如果有來生,如果我們還能做姐妹,我願意早出生須臾,成為她的姐姐,為她遮風擋雨,愛她護她。
而不是這樣,讓她獨自坐在那高堂之上,一生孤寂。
番外
我叫禾青,是一個倒黴蛋。
倒黴到什麼程度?
破了相就不提了,回到家裡,發現我家老頭和畫痴雲遊四方去了。
就留了一張十分敷衍的紙條,告訴我他走了,去哪兒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不清楚,能不能回來也不確定。
但能夠肯定的是,那一大箱黃金他就只給我留了一錠。
我惡狠狠撕了紙條,內心怒罵了這個不靠譜的老頭幾百遍。
看著這個搖搖欲墜的小茅屋,我知道是時候離開了。
但去哪兒呢?
腦海中突然浮現出一個炸毛通紅的玉面郎君。
我不由笑出了聲,搖了搖頭將金錠揣入懷裡,揹著流光又一次踏上旅程。
興許是被禁錮在皇宮日久,看著紛紛擾擾的人群總有些恍惚。
就這麼走著,走了好長的路,走過了一整個春夏秋冬。我遇到許多人,許多事情。他們有些只是過客,有些卻在彼此記憶中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直到走到落雪的塞北,我停下腳步,敲了敲旁邊的參天大樹,說:「喂,別藏了,給我下來。」
那棵樹一動不動。
我又踹了一腳:「忍你很久了,給我出來,是謝季玄派你來的吧?」
那棵樹終於動了,一個人從飛身下來。
「你是什麼時候發現我的?」一身黑的暗衛十分困惑。
我沉默片刻,吼道:「灰色的樹上一坨黑我只要不瞎就會發現!」
暗衛「哦」了一聲。
我看他一動不動,問:「你為什麼不穿個融入景色的衣服?」
他沉默片刻,說:「祖宗之法不可變。」
我:「……」
「走吧。」
我拍拍他的肩膀。
「去哪?」
「當然是去找謝季玄這個免費飯票,你這麼呆的暗衛怎麼活下來的。」我無語地拉下他的面罩,瞬間愣住,「喲,謝小將軍。」
眼前劍眉星目的少年,不是謝季玄又是誰。
他沒想到我會直接湊過來,臉上泛起淡淡的紅霞,抿起薄唇,眼神有些游移,須臾,才說道:「幹嘛。」
「一直都是你?」
我伸手戳了戳他的臉蛋,還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如果公務不忙的話我會過來……」他別過臉,半晌才彆扭地補充,「或者太想你了,也會來看看。」
我笑了一聲,抽出劍指向他:「打一架,你贏了我就跟你回去。」
他骨節分明的手扶上唐刀刀柄,懷疑地問:「那要是我輸了呢?」
「嘿,那你就只能跟我走了。」我挽了一個劍花,衝他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