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沒有什麼細思恐極的恐怖故事?_第四章 陳醫生沉默了一下

陳醫生沉默了一下,似乎在認真思考某種可能性,但很快他就笑著搖搖頭,像是要堅定心中的什麼信念一樣,重複了一遍:「太荒謬了……」

我詫異地看著陳醫生,女兒說的一切,我一直都認為是疾病產生的妄想。但陳醫生卻特意強調,這顯得有些欲蓋彌彰,讓我更加不安。

我也不相信一個人能夠永生,那都是經由帝王膨脹無邊的野心催生出的海市蜃樓。

陳醫生:「患者告訴我,她在自己的新書裡,記載了古代一個神秘的方士家族,如何獲得永生的故事,但永生這件事,本身是一種詛咒。」

我回想整理過的那些手稿,當時只是潦草的整理,並沒有留心閱讀,零星掃過幾眼,確實注意到一些晦澀難懂的內容。

我開始懷疑是不是妻子在寫作的時候,向女兒講述了她構思的故事,才導致了女兒現在的狀況。

不管真相是不是如此,這都是眼下最合理的解釋了。

我感覺自己已經陷入一種混亂中,無法冷靜地去思考,無數個念頭飛出來,又被自己掐滅。

陳醫生看著我,建議明天再繼續。

從醫院離開的時候,我去看了女兒,她躺在病床上,在藥物作用下沉沉安睡,臉色有些憔悴。

我握著她的手,心裡翻出一股愧疚的情緒,妻子才離開一個月,女兒就在我的照顧下就變成了這副樣子。

想起影片中她由冷靜變得瘋狂的瞬間,我都不敢相信那真是我們的女兒。

回到家第一件事,我便去翻出了妻子的手稿——厚厚的一疊稿件,本來準備掃描之後發給出版社,但女兒突來的病情,打斷了這個計劃。

隨後我花了一整夜的時間,一個字一個字地閱讀,生怕漏掉任何一點資訊。

那應該是我人生中最漫長的一夜。

手稿上的字雋秀飄逸,帶著風流的美感,但這份美所記錄下的,卻是一段不知真假的恐怖歷史。

手稿中,記錄了歷史上一個混亂征伐的年代、一個尋求永生的方士家族,在當權者的支援下,為了揭開永生的秘密,在深山洞穴中豢養女童,進行殘忍試驗的故事。

外面已經因為戰亂伏屍千里,僥倖存活下來的那些女童,逃脫了成為兩腳羊的命運,卻因為某些人對於永生的痴心妄想,成為各種丹藥、秘術的犧牲品,屍體堆滿山洞,來不及掩埋便已經腐爛。

十幾年如一日的試驗,依舊毫無寸進,巨大的失敗感讓方士們變得瘋魔,甚至開始獻上自己族中的女童,來進行這種根本不可能成功的試驗。

只是誰都想不到,惡臭沖天的修羅場中,居然真的讓方士們找到了永生之人。

一個流著方士家族血液的女童,在一次又一次的試驗中活了下來,方士們將她視為天選之人,秘密看護起來,直到她順利長大成人。

變故發生在方士家族內部。

貪婪滋生惡念,人人都覬覦著永生,一條荒唐的流言將女童推向絕路——要獲得永生的力量,須得食其肉飲其血。

很快,在各種明爭暗鬥下,方士家族分崩離析,為了爭奪女童,開始了血腥的內部屠戮。

最終,長大的女童還是沒能逃脫成為兩腳羊的命運,她被自己的族人分而啖之,屍骨無存。

但方士們不知道,她的死才是真正災難的開始。

永生的種子經由血脈,生生世世,世世代代,不止不休,只要方士家族的血脈不斷,女童便能以一種可怕的方式獲得永生。

不斷失去至親至愛的方士們才意識到,這是詛咒。

為了阻止永生的力量延續下去,方士家族再次凝聚起來,這次他們站在虛偽的正義一方,開始追捕已經永生的女童,並試圖徹底消滅她。

毀滅總比創造來得容易,他們找到了根除永生詛咒的方法,但也因為欺瞞渴望永生的當權者,整個家族被一夕覆滅。

女童順利逃脫,依靠永生的力量,消失於茫茫人海。

妻子是一個嚴謹的歷史類科普作家,所以這個帶著恐怖色彩的故事,讓我不得不懷疑其真假。

手稿中大量陰暗血腥的描寫,尤其是方士家族進行的種種試驗,細緻到彷彿身臨其境,只是看著蒼白的文字,都能感受到那些女童經歷過的痛苦。

如果這是真實發生過的歷史,如果是真的……那個女童,會以一種可怕的方式永生,究竟是什麼方式?

手稿中並沒有提到這些,意味著這個故事還沒有寫完,我將書房所有的角落都重新翻找了一遍,沒有再找到關於這個故事的任何一張紙。

我想起女兒在鏡頭裡,從容地對陳醫生說自己是一個永生者。

手稿中的恐怖描寫,還在我的腦海中揮之不去,一個更可怕的念頭卻突然閃過,我控制不住地發起抖來,學著陳醫生的樣子,不停地勸說自己:「這不是真的,這不是真的……」

如果我溫柔的妻子只是不該出現的一種疾病,那現在的女兒會不會……

我不停地告訴自己,那是我的女兒,她只是生病了,再加上思念母親,才會有這種奇怪的表現,這都是病人的正常反應,我要付出更多時間來好好照顧陪伴她。那些什麼方士秘術,都是流傳在歷史中的無稽之談,歷史上凡是追求永生的帝王將相,都沒有什麼好下場,所以永生根本就是不可能的痴心妄想。

心中升騰而起的巨大抗拒,讓我不顧這是妻子的遺作,將所有的手稿全部付之一炬,半點痕跡都沒有留下。

只是上天沒有給我逃避的機會,第二天,陳醫生一早打來電話,聲音顫抖地希望和我儘快面談。

我一度擔心是女兒出了事,她年紀還小,一個人待在陌生的地方,總歸會害怕。

但等我匆匆趕到醫院,陳醫生雙手顫抖著交給我一疊稿件,我看著上面熟悉的字型,雋秀飄逸帶著一種風流之美,那一刻,我的世界徹底崩塌了。

我丟掉那一疊手稿,不顧陳醫生的阻攔,執拗地為女兒辦理了出院,整個過程幾乎像個真正的瘋子,我甚至記不起自己是如何開車回家的。

等我回過神來的時候,女兒正安靜地坐在我面前,就像之前的每個早晨,我們準備吃早餐一樣。

她那麼坦然安靜,那雙眼睛沒有半點孩童的天真懵懂,她冷靜地看著我,反而我更像是一個喪失理智的幼童,做出讓人無法理解的行為。

對女兒的擔心,還是讓我迅速冷靜下來。我望著她,問道:「我的女兒,她還好嗎?」

她好像已經預料到我會這樣問,坦然地對我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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