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沒有什麼細思恐極的恐怖故事?_第五章 我繃緊了神經
我繃緊了神經,聽到那個稚嫩的聲音說:「她應該已經不在了。」
「那她的母親,我的妻子呢?」
她低下頭,沉默以對。
一想到我的女兒有可能已經喪生在這個瘋子手裡,我就控制不住心裡瘋狂上湧的恨意。
我壓抑住心底的顫抖,拿出那根蠟燭,將打火機擺到旁邊,對她說:「我們談談吧。」
我其實根本就不明白,一根年久到都不確定是否還能燃燒的蠟燭,怎麼就會成為徹底殺死一個人的武器?
但這個東西的威懾力比我想象中還要強:「她」眼中讓人惱火的平靜立刻消失,恐懼取而代之。
她盯著那根蠟燭,小小的身軀幾乎都要開始發抖,那麼可憐、脆弱。我用了極大的剋制力,告訴自己面前的人不是我的女兒,才控制住自己不去擁抱她。
但她展現出來的脆弱,還是讓我無法拿出太過強勢的態度,我儘量放平自己的語氣,問道:「你是誰?」
她用了好長一段時間才將視線從蠟燭上挪開,卻反問我:「你會殺了我嗎?」
我搖頭:「我不會殺人,我只想要找回我的女兒。」
她像是聽到什麼笑話般:「你想要找的答案,我都已經寫下來了,那些手稿……」
「不需要,」我打斷她,「手稿我已經燒掉了,我要聽你親口說。」
她問:「你想知道什麼?」
我重複了一遍剛才的問題:「你是誰?」
她:「如果你是問名字,我有過很多名字,多到我自己都不太記得了,但只有我最早的那個名字,記得最清楚,景平元九。」
我:「這是你的本名?」
她:「也不算是名字,其實只是一個代號而已——景平元年,第九個被送進那個鬼地方的女童。」
景平元年……
我渾身冰涼,手稿中提到過這個年號,正是方士們尋求永生最瘋魔的那幾年。
她繼續道:「你問我是誰,這個問題,我自己都沒有答案。我沒有父母,沒有出生記錄,從有記憶開始,我就在那個鬼地方,被當成物件一樣,任人擺弄。」
她抬起手臂,伸手比量了一下:「那個時候,我比她還要小。每天都在流血,到最後,刀子切下來,身體都感受不到疼痛了。不過最終,我活了下來。」
我看著她,說不出話來,手稿中記錄了殘忍的試驗,經歷過那些的女童,都痛苦地死在那個暗無天日的山洞裡,只有一個活了下來,以一種可怕的方式獲得了永生。
之前拼命否認的猜測,在她口中變成了事實,心裡最後的那點僥倖期待都落空,我用盡全力才壓住從心底翻上來的恐懼。
她探究一樣看著我的表情,問道:「你看過手稿了對不對?怎麼樣?是不是都不敢相信?那麼多人追求永生,下場都是不得好死,結果讓一個普通女童白撿了這麼個天大的便宜。」
「天大的便宜……一開始,我也是這樣認為的,那麼多人死了,我卻活了下來……」她感嘆一聲,眼眶開始發紅,湧出的恨意銳利得如刀子一般,「可最後,我被那些自稱是我族人的畜生扒皮抽筋,活生生地看著自己的身體四分五裂,被他們像瘋狗一樣搶食,飲血食肉……我以為我能痛苦又痛快地死掉,可等我睜開眼睛,我發現自己竟然還活著!在一個陌生的身體裡醒來,那些可怕的記憶就像是做了一場噩夢。」
「我有了一張陌生的臉,住在一間從未到過的房子裡,有了疼愛我的家人,我幾乎真的以為,過去經歷的一切只是一場噩夢,直到我又看見了那些畜生!其中有一個,他自稱是我的祖父,但我記得他的臉!就在幾天前,他砍掉了我的一條手臂,左臂還是右臂來著?我也記不太清了,他死死抱著我的手臂,鮮血濺了他一頭一臉,但他不在意,迫不及待地抱著我的手臂咬了一口,狠狠地撕咬,像餓了一輩子的狗!」我屏住呼吸,她看向我,突然笑了出來,「不敢相信對吧,這種人吃人的事情,你恐怕一輩子都沒機會看見。」
「我在他們的血脈中覺醒,一個軀體死掉,我就在另一個軀體中醒來,只要他們的血脈還在延續,我就能一直活下去。哦對,後來我報復了回去,他們很多人死得比我更痛苦,那些慘叫聲……」她閉上眼睛,做出一個聆聽的動作,臉上帶著心滿意足的笑。
瘋子,我在心裡想,身體隨即產生了噁心的反應,忍不住俯下身去幹嘔,她一點都不在意,就看著我一直笑,笑得我毛骨悚然。
這樣一個瘋子在我女兒的身體裡,甚至可能已經殺死了她,這個念頭讓我無法平靜……我努力讓自己深呼吸,抓起桌上的蠟燭:「你很怕它,這是什麼?」
她的表情終於變了,帶著怨恨:「你說可笑不可笑,他們塑造了我,殺了我,到頭來得不到自己想要的永生,又開始畏懼我,說我是他們的報應,想要我徹底消失,這是什麼道理啊?我明明也想和別人一樣,生老病死走一遭的。」
「讓一個人死,比讓一個人生要容易多了。他們又用了很多年,特意為我做出一種毒藥,將我從他們的血脈中驅逐並徹底殺死。毒藥摻在蠟燭裡,等這根蠟燭燒完,我漫長的人生就可以徹底結束了。」她伸手,從我手上輕輕拿走那根蠟燭,放到鼻子下面聞,明明是劇毒,卻一副甘之如飴的樣子。
然後她突然湊近我,帶著誘惑的語氣道:「忘記告訴你一件事了。這麼多年,我終於明白我是如何成為永生者的,從遙遠歷史中遺留下的秘術和丹藥,我都在醫院寫下來了,你只要……」
「夠了!我對永生沒有興趣。」我再次打斷她,奪回那根蠟燭,對女兒的擔憂,讓我孤注一擲地點燃了它,一絲古怪的香氣隨即燒了出來,「如果你願意主動離開,我可以放過你,我只想要我的女兒。」
她坐回去,攤攤手:「我還以為你會和其他人一樣,也想要永生呢。」
「我只想要我的女兒。」我篤定地重複了一遍,但她太淡定了,淡定到我都開始懷疑這蠟燭是否像她說的那樣有效。
心中的焦灼讓我無法平靜,只能反反覆覆地向她詢問女兒的情況,她始終都不肯回應,只安靜地盯著蠟燭躍動的火苗,像是在等待著自己宿命的終點。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蠟燭靜靜地燃燒,香氣越來越濃郁,天也已經黑了。
房間裡暗下來,只有眼前這一圈黯淡的燭光,她瘦弱的身軀縮在椅子上,躲在光線照不到的黑暗中,我幾乎要看不見她的身影。
「其實我也不想要……」她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稚嫩的童聲帶著讓人心疼的顫抖。
「什麼?」
「永生,我也不想要。」她在黑暗中好像動了一下,「我生活的那個年代動盪不安,沒有多少人能平安活到老死。你聽說過兩腳羊嗎?打仗的軍隊沒了糧食,就去抓人來吃,為了減輕負罪感,他們把那些人叫作兩腳羊,然後再告訴自己,吃的不是人。」
我沉默下去,歷史是殘酷的,沒有經歷過那些的我們,根本無法感同身受。
她繼續說著:「其實也有變好的時候,但每次,每一次,就在我以為能一直好下去的時候,屠殺又會重新開始,我在一個又一個陌生的軀體中醒來,一直在逃亡,見過的死人比活人還要多。很多人渴望永生,他們不明白,那是一種什麼樣的痛苦。」
她在黑暗中喃喃低語,我想起讀到的手稿,永生是別人強加給她的,她只是在那些殘酷的試驗中僥倖存活了下來,這一切並不是她自己的選擇,她生來也只是一個普通的孩子而已。
我忍不住問道:「那你的父母呢?」
「不知道,」她哽咽了一下,「我從沒見過他們,也沒有任何人跟我說過父母的事情,但我希望,他們在我一出生就死了……說實話,我很羨慕她,有你這樣的父親保護著,甚至願意為了她,揹負殺死一個人的罪孽。這個時代長大的人,不管用什麼方式傷害他人,就算沒有被人發現,也都會給自己揹負上沉重的枷鎖。」
我反應了一下才意識到,她口中羨慕的人是我的女兒。
「她出生後,我見過你小心翼翼抱著她的樣子,手足無措,緊張得不像是抱著自己的孩子,更像是抱著一顆不知什麼時候會爆的炸彈,一刻也不敢放鬆,連呼吸都忘記了。」蠟燭已經快要燃盡,預示著她的生命即將走到盡頭,這種時候她居然有了開玩笑的心情。
我突然想起了我的妻子,之前對女兒的擔憂讓我喪失了理智,此時我才恍然記起,我愛著的那個靈魂,現在也許就藏在我眼前的黑暗中,但我看不見也觸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