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棋聽雨：亂世棋士的溫柔陷阱_第3章 試探
第3章 試探
楚雲歸左手執黑，右手執紅，獨自在棋盤上廝殺。
黑方的將已經過河，紅方的帥卻還在原地。這局棋他已經下了三天，每一次黑方都將紅方逼入絕境，卻又在最後關頭放其一馬。就像他的人生，明明可以一擊致命，卻總是下不了最後的決心。
“公子，沈小姐來了。”老吳在門外輕聲稟報。
楚雲歸的手頓了一下，紅方的炮差點落在不該落的位置。他迅速將棋盤打亂，那局未完的棋局瞬間化為烏有。
“請她進來。”他整了整衣冠，臉上重新掛起那副溫和的笑容。
沈清硯今日穿了一襲月白色長裙，腰間繫著一條淡青色絲絛，行走間如行雲流水。她的髮間只插了一支簡單的玉簪，卻襯得整個人清麗脫俗。
“楚先生好興致。”她環顧四周，目光在散亂的棋盤上停留了一瞬，“獨自對弈？”
“閒來無事，左右互搏罷了。”楚雲歸微笑，“沈小姐今日怎麼得空？”
“父親讓我來向先生討教。”沈清硯從袖中取出一張摺疊整齊的宣紙，“先生說象棋更能體現用兵之道，我特意畫了一副棋盤，想請先生指點。”
楚雲歸接過宣紙，展開一看，眼神微微一變。棋盤畫得極精細，楚河漢界處用淡墨渲染，竟隱隱有金戈鐵馬之勢。更讓他驚訝的是，棋盤右下角有一枚小小的印章，印文是“鎮北”二字。
“沈小姐的丹青妙筆，在下佩服。”他將棋盤鋪在案上，“只是不知小姐想下哪一方？”
“紅方。”沈清硯毫不猶豫，“我朝尚紅，自當為紅。”
楚雲歸的手指輕輕撫過黑方的將，那棋子是用上等墨玉雕成，觸手生涼。“那在下只好為黑了。”
棋局開始。沈清硯的紅方攻勢凌厲，每一步都帶著將門虎女的鋒芒。楚雲歸的黑方卻如老僧入定，看似退讓，實則暗藏殺機。
“先生似乎很瞭解前朝舊事？”沈清硯突然開口，手指在“炮”上停留，“我聽說黑方在前朝是皇家用色。”
楚雲歸的眼神微不可察地閃了一下：“前朝舊事，不過是史書上幾頁紙罷了。沈小姐對歷史感興趣？”
“只是好奇。”沈清硯將炮落在楚雲歸的馬前，“父親說，前朝末年，有位太子極愛下棋，曾以天下為棋盤，佈下暗棋三十六局。可惜國破家亡，那些棋局也成了絕響。”
楚雲歸的手指在馬背上輕輕敲了敲，那匹馬似乎隨時都會躍出棋盤。“傳說而已，當不得真。”
“是嗎？”沈清硯微微一笑，“可我聽說，那位太子的棋風與先生很像。”
棋局突然變得緊張起來。沈清硯的紅方開始大舉進攻，每一步都直指要害。楚雲歸的黑方卻開始收縮防線，彷彿在保護什麼。
“沈小姐。”楚雲歸突然開口，“你覺得，一個人為了復仇，可以犧牲多少？”
沈清硯愣了一下，手中的棋子差點掉落：“先生何出此言？”
“只是下棋時的感慨。”楚雲歸的聲音很輕，“你看這盤棋，黑方明明可以棄車保帥，卻非要保那個已經過河的卒。值得嗎？”
沈清硯看著棋盤，黑方的那個卒確實已經深入紅方腹地，但隨時可能被吃掉。“也許那個卒對黑方有特殊意義。”
“意義？”楚雲歸苦笑，“二十年前的東西，還有什麼意義？”
沈清硯的心跳漏了一拍。二十年前，正是前朝覆滅的時候。
棋局繼續。沈清硯發現，楚雲歸的黑方雖然處於劣勢，但陣型嚴密，毫無破綻。更讓她驚訝的是，他的某些走法，竟然與父親帶回來的前朝秘局如出一轍。
“先生。”她突然壓低聲音，“你相信前朝還有遺孤嗎？”
楚雲歸的手停在了半空。他的目光從棋盤移到沈清硯臉上，那雙眼睛深不見底：“沈小姐為何問這個？”
“只是好奇。”沈清硯強作鎮定，“父親說，朝廷這些年一直在找一個人。”
“找誰？”
“一個手腕上有月牙形疤痕的人。”
楚雲歸的手指無意識地撫過自己的左腕，那裡有一道淡淡的疤痕，被衣袖遮得嚴嚴實實。
“找到了又如何？”他輕聲問。
“父親說，找到了就要殺掉。”沈清硯的聲音更低了，“斬草除根。”
棋盤上，黑方的將突然動了，一步看似無理的棋，卻讓紅方的攻勢瞬間瓦解。
“將軍。”楚雲歸輕聲道。
沈清硯看著棋盤，突然發現自己已經無路可走。黑方的將不知何時已經繞到了紅方帥的後方，而紅方所有的棋子都被黑方巧妙地牽制住了。
“我輸了。”她坦然承認，“先生的棋藝，清硯佩服。”
“承讓。”楚雲歸開始收拾棋盤，“沈小姐的棋路很獨特，讓我想起了一位故人。”
“哦？不知是哪位故人？”
“一位很會下棋的老人。”楚雲歸的語氣很平靜，“他說過，最鋒利的刀往往藏在最柔軟的鞘裡。”
沈清硯若有所思。她知道，對方在暗示什麼。
“時候不早了。”她起身告辭，“改日再來向先生討教。”
“隨時恭候。”楚雲歸送她到門口，“只是沈小姐，有時候好奇心會害死貓。”
沈清硯回頭看他，月光下，他的笑容溫和如常，但眼神卻深不見底。
“多謝先生提醒。”她微笑，“只是清硯向來不怕危險。”
她轉身離去，月光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楚雲歸站在門口，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
“出來吧。”他突然開口。
老吳從暗處走出：“公子，她發現了什麼？”
“什麼都沒發現，也什麼都發現了。”楚雲歸轉身回屋，“這個女人，比我們想象的聰明。”
他走到書架前，取下一本看似普通的棋譜。翻開扉頁，裡面夾著一張畫像——前朝皇后的畫像，與他有七分相似。
“公子，要不要...”老吳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不。”楚雲歸搖頭，“她還有用。而且...”他沒有說完，只是輕輕撫過畫像上母親的眉眼。
沈清硯回到將軍府，直接去了父親的書房。
“父親。”她低聲道，“我試探過了，他很可能就是我們要找的人。”
沈重從案牘中抬頭：“確定？”
“不確定。”沈清硯搖頭，“但他對二十年前的事很敏感，而且他的棋路...很像前朝秘局。”
沈重沉默了很久：“繼續盯著他，但不要打草驚蛇。朝廷的人也快到了。”
“朝廷的人？”
“錦衣衛。”沈重的聲音很冷，“他們也在找前朝遺孤。”
沈清硯的心沉了下去。她突然意識到，楚雲歸的處境比她想象的還要危險。
而此時，聽雨棋館內，楚雲歸正對著一盞孤燈，獨自覆盤剛才的棋局。他的手指輕輕撫過棋盤上的每一個格子，彷彿在計算著什麼。
“沈清硯...”他輕聲念著這個名字，“你到底站在哪一邊？”
窗外，一輪殘月冷冷地照著棋館。棋盤上，黑方的將和紅方的帥遙遙相對，中間隔著一條楚河漢界，就像他們之間橫亙著的那條無法跨越的鴻溝。
而他們都還不知道，真正的棋局才剛剛開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