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棋聽雨：亂世棋士的溫柔陷阱_第2章 布局
第2章 佈局
沈清硯盯著棋盤已經一個時辰了。
白玉棋子在她指間轉動，溫潤的觸感像極了父親書房裡那方前朝古硯。棋盤上黑白交錯，看似雜亂無章，實則暗藏玄機。這是父親昨日從宮裡帶回來的“前朝秘局”，據說是當年前朝國師留下的最後一盤棋。
“小姐，您都看了快兩個時辰了。”丫鬟小翠端來一盞新茶，“老爺說，這棋局邪性得很，讓您別太累著了。”
沈清硯沒有抬頭，只是輕輕“嗯”了一聲。她的手指在棋盤邊緣劃過，那裡有一道極細的裂紋，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裂紋的形狀很奇怪，像是一條蜿蜒的小路，從棋盤右下角一直延伸到左上角。
“小翠，你說...”她突然開口，聲音清冽如泉，“如果一個人能解開二十年前的棋局，他是不是也能解開二十年前的真相？”
小翠愣了一下：“小姐說的是什麼真相？”
沈清硯沒有回答，只是將一枚白子輕輕放在裂紋的起點處。棋子落下的瞬間，整個棋局的走勢突然變了，原本死氣沉沉的黑子彷彿活了過來，隱隱形成一條龍的形狀。
“備車。”她突然起身，“去天元閣。”
天元閣是京城最大的棋社，每日都有各地高手在此對弈。沈清硯雖是女子，但棋藝之高，在京城早已傳為佳話。只是她平時深居簡出，很少有人見過她真正出手。
今日的天元閣格外熱鬧。閣中央擺著一副巨大的棋盤，周圍裡三層外三層圍滿了人。棋盤上，一位青衫男子正與本地棋王對弈，已經連勝三局。
“聽雨棋館的楚先生...”有人小聲議論，“聽說是個世外高人，從不與人賭棋，今日怎麼破例了？”
沈清硯站在人群外圍，目光穿過縫隙落在那個青衫男子身上。那人身形挺拔，側臉輪廓分明，下棋時神態專注，卻又帶著幾分漫不經心。最讓她在意的是他的棋路——看似溫和，實則步步殺機，像極了父親口中描述的前朝棋風。
“讓一讓，讓一讓。”小翠在前面開路，沈清硯緩步上前。
棋局已近尾聲，本地棋王滿頭大汗，而那位楚先生依然氣定神閒。沈清硯注意到，他用的棋子很特別，墨玉所制，在光線下泛著淡淡的青光，與她手中的白玉棋子形成鮮明對比。
“承讓。”楚雲歸落下最後一子，整盤棋的格局瞬間明朗。
棋王頹然坐倒：“楚先生棋藝超群，在下甘拜下風。”
圍觀的人群爆發出一陣讚歎。楚雲歸卻只是笑笑，起身整理棋盤。他的動作很慢，每一枚棋子都被放回特定的位置，彷彿在進行某種儀式。
“這位想必就是鎮北將軍府的沈小姐？”楚雲歸突然抬頭，目光穿過人群，準確無誤地落在沈清硯身上。
沈清硯心中一驚。她今日出門特意換了男裝，沒想到還是被認出來了。
“楚先生好眼力。”她坦然上前，聲音清朗，“久聞先生大名，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楚雲歸微微一笑：“沈小姐謬讚了。在下不過是個普通棋士，哪比得上小姐的才名遠播。”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一個溫潤如水，一個清冷如霜，卻都帶著幾分探究的意味。
“不知楚先生可有興趣與我對弈一局？”沈清硯直接開門見山。
周圍頓時安靜下來。鎮北將軍府的千金主動邀棋，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
楚雲歸似乎並不意外：“能與沈小姐對弈，是在下的榮幸。只是...”他頓了頓，“在下從不與人賭棋。”
“我也不賭。”沈清硯淡淡道，“只是手癢，想向先生討教幾招。”
棋盤很快擺好，兩人相對而坐。沈清硯執白，楚雲歸執黑。棋子落下的聲音清脆悅耳，像是一首無聲的曲子。
起初十手，雙方都下得極快，顯然是在試探對方的棋路。第十一手開始，沈清硯突然放慢了速度，她的手指在棋盤上方懸停良久，才輕輕落下一子。
楚雲歸的眼神微微一變。這一子看似隨意，實則暗藏殺機，正是前朝秘局中的關鍵一手。
“沈小姐這一手...”他輕聲道，“倒讓我想起了一位故人。”
“哦？”沈清硯抬眼，“不知是哪位故人？”
“一位很會下棋的老人。”楚雲歸的語氣很平靜，“他說過，最妙的棋局往往從看似平凡的一手開始。”
沈清硯的心跳快了幾分。這句話，父親也說過。
棋局繼續。沈清硯發現，楚雲歸的棋路很奇特，看似溫和，實則處處設伏，就像...就像是在佈一個很大的局。而她自己，不知不覺中竟然在模仿父親教她的前朝棋路。
第三十七手，楚雲歸突然停住了。他盯著棋盤看了很久，久到周圍的人都開始竊竊私語。
“這一手...”他終於開口，“沈小姐確定要下在這裡？”
沈清硯沒有回答，只是堅定地點了點頭。
楚雲歸深深看了她一眼，落下黑子。
棋局瞬間變得激烈起來。黑白雙方你來我往，殺得難解難分。沈清硯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她發現自己竟然有些跟不上對方的思路。
而楚雲歸，依然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沈小姐棋藝高超。”他突然開口，“不知可曾聽說過“暗棋”？”
沈清硯的手指一顫，差點碰倒旁邊的棋子。
“暗棋？”她強作鎮定，“不知先生指的是什麼？”
“一種下棋的方法。”楚雲歸的聲音很輕，“表面看是一盤普通的棋，實則暗藏玄機。就像...就像有些人表面看是個普通棋士，實則...”他沒有說完，只是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沈清硯的心跳如鼓。她知道，對方在試探她。
棋局最終以和局收場。圍觀的人群意猶未盡，紛紛議論著這難得一見的高手對決。
“沈小姐棋藝精湛，在下佩服。”楚雲歸拱手，“改日若有機會，還想再向小姐討教。”
“隨時奉陪。”沈清硯微笑，“只是不知楚先生平日在哪裡落腳？”
“聽雨棋館。”楚雲歸答道，“小姐若有興致，隨時可以來找在下。”
沈清硯點點頭，帶著小翠離開了天元閣。走出很遠，她才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小姐，怎麼了？”小翠問道。
沈清硯沒有回答，只是攤開手掌。她的掌心全是汗，那枚一直握著的白玉棋子已經被汗水浸透。
“回府。”她低聲道，“我要見父親。”
而此時，天元閣內，楚雲歸依然坐在棋盤前，手指輕輕撫過沈清硯剛才落下的每一子。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有趣。”他輕聲自語，“非常有趣。”
老吳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邊：“公子，那位沈小姐...”
“她也在找暗棋。”楚雲歸打斷他，“而且，她手上有前朝的棋子。”
老吳一驚：“您的意思是...”
“意思是，”楚雲歸站起身，“我們的計劃要加快了。鎮北將軍的女兒，或許能成為我們最重要的一枚棋子。”
他走到窗前，看著沈清硯馬車離去的方向。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像一柄出鞘的劍。
“只是...”他喃喃道，“這盤棋，越來越複雜了。”
棋盤上，黑白棋子靜靜躺著，像兩軍對壘計程車兵。而執棋的兩人，都不知道自己即將成為別人棋局中的關鍵一子。
沈清硯回到將軍府，直接去了父親的書房。
“父親。”她推門而入，“我見到那個楚雲歸了。”
沈重從案牘中抬頭：“如何？”
“他的棋路...很像前朝秘局。”沈清硯低聲道，“而且，他提到了暗棋。”
沈重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繼續盯著他。但要小心，此人絕不簡單。”
“女兒明白。”沈清硯點頭，“只是...女兒總覺得，他看女兒的眼神，像是在看一盤棋。”
沈重沉默了片刻：“清硯，記住，在這亂世中，每個人都是棋子，也都是棋手。關鍵看你怎麼下這盤棋。”
沈清硯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她不知道的是，此時聽雨棋館內，楚雲歸正對著一幅畫像發呆。畫像上的女子眉目如畫，赫然是二十年前的先皇后——他的母親。
“母后。”他輕聲道，“孩兒找到突破口了。”
月光透過窗欞灑進來，將他的影子投在牆上，像一頭蓄勢待發的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