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尼泊爾遇偷獵者火拚,干閨女薩娜在藏邊失蹤_第四章 皮卡司機把粗厚的胳膊伸出車窗

皮卡司機把粗厚的胳膊伸出車窗,一邊用力拍打著車身一邊大聲呼喝。李向東聽不清他在喊什麼,但也看得出來,這是在作勢恐嚇。

裴姐喝令圓臉男把所有人的現金收集起來,燃起一根菸,緊攥著鐵錐,獨自下了車。

裴姐具體跟偷獵者交涉了什麼,李向東他們都沒聽清,只聽她喊了句:「操你祖宗,痛快拿了錢走,敢來這地方的誰不敢搏命!」說完舉起鐵錐亂晃。偷獵者怪笑了幾聲,接過裴姐手裡的錢,絕塵而去。

李向東和嶽廣興在外闖蕩,深信「窮家富路」的原則,此番出門,唯恐錢包不鼓,接連去銀行和信用社取了好幾筆,加起來足有四萬多,沒想到一下子被搶了,心疼得差點昏死過去。

打發了偷獵者,裴姐不敢逗留,猛踩油門往前竄出。穿過沱沱河的時候,他們在路邊看到一輛皮卡,正是之前失蹤的那輛。兩側的玻璃已經碎掉,嶄新的彈孔和爪印一般的劃痕分外刺目,車上的人卻不知道去了哪裡。

裴姐看也不看,猛踩油門,將無人區遠遠拋在了身後。。

李向東看著裴姐,心想:「這狗日的娘們兒是個人物!」

到達薩拉的下午,李向東出現了嚴重的高原反應,看東西都是來回亂晃。他拒絕了在旅館休整等待的提議,堅持跟嶽廣興一同去口岸附近跟邊境中介會見。到了山門不禮菩薩,將再次淪為嶽廣興的下線,他不容許這樣的情況出現。

辦理好籤證後,圓臉男領來一個挺拔的中年男子,男子皮膚黝黑,兩腮深凹,說話時眼睛轉來轉去,顯然頗為狡猾。

「這是咱們的嚮導,也姓劉,我是小劉,他是大劉。」

大劉有輛破車,他再次確認李向東一行人的證件,然後載著眾人往日喀則市方向開去。

裴姐明明已經完成了任務,卻也跟著上了車,讓李向東感到奇怪。

從薩拉到吉隆鎮,行程十八個小時,路上不能歇宿,累了只好在車裡將就。到了吉隆鎮,去往中尼邊界吉隆口岸,還要再花三個小時,而且要穿過恐怖的崖邊公路。

大劉介紹說,以前都是透過樟木口岸過國境線入尼,但 2015 年尼泊爾發生了大地震,樟木口岸停用,吉隆口岸了生存便利。

圖 | 吉隆口岸圖 | 吉隆口岸

大劉接著開起裴姐的玩笑。從他的話中,李向東他們才知道,原來裴姐曾在樟木口岸做生意,而且頗具規模。尼泊爾地震時,她的老公正在尼境內,後來失聯,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李向東和嶽廣興想起裴姐在無人區裡的霸氣行為,暗暗替大劉捏了把汗,心想你沒事惹這個母老虎幹嗎?沒想到裴姐一言不發,甚至沒有看大劉一眼,彷彿什麼都沒有聽見。

到了吉隆鎮,大劉不願意帶薩娜出境,因為擔心路上麻煩。李向東請大劉把薩娜暫時安置在一個旅館,旅館老闆是當地販賣尼泊爾香料的商人,跟大劉相熟,拍胸脯保證沒問題。

隨後,一行人馬不停蹄地趕到吉隆口岸,順利出境。

大劉在邊境附近租了車,雖然到了另一個國度,可他遊刃有餘,而且一路走一路解說,儼然本地人一般。當年地震後,中國曾受邀派出援建團隊幫助尼泊爾重建城市,因此沿途偶爾能還看到一些中國工程隊留下的字標。

尼泊爾是世界上人口販賣最猖獗的國家,尤其是尼泊爾和印度邊境地區,人販子們幾乎就是明目張膽的搶女孩。在傳統尼泊爾人眼裡,女性沒有任何地位和權利,也不覺得這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在地震頻發的地區,人販子裝扮成搶險隊或是醫護人員進村子,以救援的名義把女孩騙走,女孩的親戚甚至會充當人販子的幫兇。印度和尼泊爾邊境管制形同虛設,被拐的女孩會被人販子塞進汽車,光天化日送到印度境內,之後再高價轉賣到其他中東國家。

大劉說,他聽到過更恐怖的傳聞,如果被拐的女孩不幸患病,人販子就會殺了她們,把器官高價轉賣到歐洲,甚至還有整容公司專門買女孩們細膩的皮膚,不知是真是假。李向東聽得頭皮發麻。

一行人花了一天,慢悠悠地到達加德滿都,隨後往西行進,又花了一天時間,一直開到巴爾達巴斯地區後才折返,期間在克爾塔普爾搬了二十多個尼泊爾小木雕,整個過程跟旅行一樣,也沒遇到什麼危險。

嶽廣興問起跨國相親的具體安排和關鍵節點。大劉推說這次出門只是熟悉環境,具體的事情他也不清楚。

這場莫名其妙的旅行花去三天光景,邊境中介始終沒有露面。

回到吉隆鎮那天,旅館老闆神色慌張地告訴眾人,薩娜失蹤了。幾天前他還拍胸脯說沒問題,結果連薩娜什麼時候丟的都說不清楚。

「肯定被人拐跑了!他奶奶的!」李少強破口大罵。

李向東喝止兒子:「整天就他媽知道廢話,把人找回來再說!」

李少強嘟囔著:「這去哪兒找……早知還不如讓她嫁給傻子,這下可好,人財兩空了。」

李向東一腳把兒子踹翻在地,「把個好好的人嫁給傻子,我看你個混狗是想讓咱們家絕戶!」他懶得跟兒子過多解釋,只悔自己大意,當初不該給薩娜辦理簽證,既然辦理了簽證就不該嫌麻煩。

嶽廣興他們看著這場父子衝突,誰也沒有上前勸阻,對他們來說,薩娜的失蹤固然是一筆不小的損失,但畢竟事不關己,所以也沒什麼特別的感覺。

怒火發洩後,李向東也漸漸冷靜下來,儘管他不願意承認,但也知道,薩娜這一丟,已經是凶多吉少。說是去找,可在這個龍蛇混雜的地方,兩眼一抹黑,去哪找兒?他得接受現實,馬上想對策。

嶽廣興忍不住出主意:「人丟了就丟了,我看你至多損失個幾萬塊錢,你老李也是走闖過的,值得這樣?」

這些話,李向東已經在肚子裡搗鼓了千萬遍。的確,薩娜的失蹤造成的損失不大,即便薩娜不失蹤,他也計劃把她嫁到甘肅或者河南,大事一了,再無見面之日。唯一需要交代的是老周夫婦,也就是幾萬塊錢的事兒,如果尼泊爾相親之路能順利打通,這就是毛毛雨。

不知怎麼的,李向東就是抑制不住心慌和難受,這是他從未有過的感覺。「這閨女……還認了我當乾爹哩……」李向東頗為氣沮,一生要強的他,在嶽廣興面前低下了頭。

就在嶽廣興和李向東不知所措的時候,裴姐突然開口:「別找了,只要是年輕的,過了這山樑,不是死了就是拐走賣了,不可能尋回來,還是說說相親的事吧!」

她極少開口,語氣中卻有著凌厲的氣勢。

圖 | 尼泊爾崖邊公路圖 | 尼泊爾崖邊公路

幾天的奔波,對人幾乎產生破壞性的消耗,即便是李少強這樣的大小夥子都已感覺吃不消。裴姐體格消瘦,身兼司機和送貨人,一路上絕少休息,體能消耗最劇,但她聲音洪亮,仍是一副精神矍鑠的樣子。

嶽廣興四下看了看,搓著手笑問:「我的老大姐,咱倒是想給光棍們弄媳婦……我們這跟西天取經似的,可是人家管事兒的中介連面都不肯露哩……」

裴姐燃起一根香菸,淡淡說了一句:「找什麼中介,我就是。」

這句話,比沱沱河畔偷獵的槍聲還具震懾力,嶽廣興、李向東、李少強三人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李向東和嶽廣興的目光投向小劉和大劉,二人沒有說話,臉上掛著耐人尋味的表情,顯然是默認了。

「口岸那邊你們也去過了,領媳婦不難,以後你們也不用像這次這麼跑,約好了時間,帶齊人,坐飛機或火車到薩拉就行了,剩下的事再慢慢交代。」裴姐不緩不急地說出這番話,把重要節點交代清楚。

大劉接著補充道:「時間我們定,事我們安排,價格等我們商量好了再通知你們,不過提前說好了,不管你們跟光棍談成多少,要付我們七成。」

李少強大喊:「七成?你這可不是乾地拾魚?我們可是擔了大風險哩!」

裴姐看也不看李少強一眼,直等一根菸抽完,冷冷說道:「這不是買豬買牛,真當我指望這個掙錢?這一路上送貨你們也都看到了,都是從尼泊爾進的冬蟲夏草,咱們這次從尼泊爾帶回的木雕,裡面也都是這玩意兒。」說著把一個木雕佛像拋在地上,一腳跺爛佛肚,裡面果然露出黃紙抱著的冬蟲夏草。

「土鱉,這東西比金子還貴,我是主犯,你們都是從犯,你們回去打聽打聽,被逮住能判幾年。」

這一下子,嶽廣興和李向東父子真的慌了,為什麼邊境中介大費周章,甚至不惜冒著生命危險開車幾千公里入藏?為什麼不同意李向東單獨坐飛機或火車?為什麼一路上小劉對裴姐畢恭畢敬……似乎都有了答案,因為他們在做局。

跨國生意是長久買賣,裴姐沒有複雜的邊境關係網作掩護,如果不能控制下家,風險可就太大了,最穩妥的辦法就是給他們身上掛上案子。

李向東想起,自己的準親家段順平早年開地下賭場的時候,為了不被村委會查,曾設計把村支書、村長和親戚子侄拉下水,這是相同的把戲。他暗罵自己昏頭,竟然連這麼簡單的套路都沒看透,上了賊船,說啥都晚了。

嶽廣興卻不以為然,他心裡盤算著利潤:「剩三成……一個媳婦兒收二十萬,刨去手續打點和路上各種花銷五萬,我到手只有四萬五,他孃的,這可不值拼命,看來還得漲價……老家那幫光棍們就知道背地裡罵我手黑,他們哪知道,撈媳婦兒的成本越來越高,淨是邊境中介們搞起來的。」

短暫的沉默中,小劉跟眾人告別。若不是為了掙快錢,他才不會冒險跟著裴姐打工。他不相信裴姐,一路上凡是她的東西一件也沒碰。

他也不相信大劉,甚至懷疑薩娜的失蹤就是大劉和旅店老闆合謀佈下的陷阱。在警網密織的藏邊,裴姐和大劉不可能有好下場,落進法網不過是時間問題,說不定已經被盯上了,警方打算放長線釣大魚,才沒打草驚蛇。此刻,拿了報酬走人才是上上策。

目送小劉離開,李向東看著裴姐那張不容反駁的臉,又想起了那句話:「這狗日的娘們兒是個人物。」

相關故事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