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尼泊爾遇偷獵者火拚,干閨女薩娜在藏邊失蹤_第三章 岳廣興引着李向東三人剛走進院子

嶽廣興引著李向東三人剛走進院子,一個男人突然從偏房衝出,一下子撲到了胖女人身上,嘴裡嗚嗚囔囔不知在說什麼。這男人約莫三十多歲,兩眼橫翻、腿歪肩斜,半張著的嘴裡露出一排參差焦黃的牙,嘴角往外淌著口水。明顯是個傻子。

胖女人安撫著傻男人,笑呵呵說了一句:「你先去玩,娘給你娶個媳婦。」

李向東這一驚非同小可,他馬上把嶽廣興拉出門外,低聲吼著:「老嶽,咋回事兒,咱們今天是給這傻子相親?」

薩娜似乎已經意識到什麼,瘋了一樣想跑回車裡,但是怎麼也拉不開車門,她扶著車的後燈,驚慌地看著李向東。

李少強一時沒反應過來怎麼回事兒,呆呆地看著父親,不知道該幹什麼。

「帶她上車,打上火!」李向東衝著少強大喊一聲,順勢將嶽廣興也拉到了車旁邊。

嶽廣興跑回院裡,跟胖女人說了幾句話,又跑出來,氣急敗壞地抱怨:「老李,你這是幹啥?這戶人家可是給這個寡婦出到了十七萬的彩禮!去哪兒找這樣的好事?」實際上,對方出到二十萬,事還沒成,他先押了三萬塊錢的回扣。

李向東也是氣急敗壞:「咱們倆也是搭夥走闖過的生死交情了,你就這樣坑我?」不等嶽廣興解釋,他再次強調立場:「這閨女雖說不是咱們這兒的人,總也是爹生娘養的,你這是毀人!」說著把嶽廣興推進了車裡,喝令兒子原路返回。

嶽廣興突然混亂了,他想不通,李向東都可以帶著李德虎那樣的狗貨出國相親,卻不同意將眼前這個巴基斯坦寡婦嫁給一個傻子?他是河北人,收了錢拍屁股走人,絕無後患,所以肯定不是怕擔風險。難道是嫌錢少?那可是二十萬的彩禮,刨去自己昧下的錢,他李向東反手也有十幾萬的回報,還有比這更好掙的錢?

回到周口,李向東掏腰包請嶽廣興吃了一頓,兩人徹夜長談。自打患病之後,他早已戒酒,這晚卻足喝了半斤。他告訴嶽廣興,自己不是什麼善心菩薩,不同意把薩娜嫁給傻子,因為那是原則,是他老李最後一點良心。

嶽廣興並非氣量狹小之人,況且他求的是長遠的利益,去尼泊爾幹跨國相親的買賣不同以往,他需要一個強有力的夥伴,李向東父子深耕此行,智勇足備,是最理想的人選。為了區區幾萬塊錢失了大局,犯不上。

取消了傻子一家的相親安排,薩娜瞬間成了燙手的山芋。距離出發去尼泊爾邊境還有六天時間,李向東和嶽廣興商議之後,決定在本地重新尋找合適的家庭安排相親,沒想到計劃還沒開始,就接到邊境中介電話,說是由於司機的行程有變,出發時間提前三天。這一來,給薩娜相親的計劃只得終止。

嶽廣興建議將薩娜暫時送回河北,等尼泊爾之行結束再做安排,卻遭到李向東的強烈反對。李向東認為,人既然已經帶出來了,就不能再帶回去,畢竟他給老周下了一個大套,真要把薩娜送回去,萬一出了狀況,自己又在萬里之外,那就難以收場了。

思索之後,李向東提出一個大膽的想法:聯絡下邊境中介,看能不能有什麼辦法。這個靈光一閃招來了好運,邊境中介回覆說可以在回程的時候安排薩娜相親落腳,並承諾找一個正常人家,條件是無論談下多少彩禮,要抽走五成。

李嶽二人暗罵邊境中介無恥,心中卻也蘊著幾分欣喜:開口就要五成的回扣,應該是個內行的人。

按邊境中介的要求,嶽廣興一行人先從鄭州搭飛機去蘭州,之後再包車到甘南某縣,跟司機會合,接著轉向西北,過青海全境,在著名的旅遊勝地小柴旦湖南側德小高速轉投西南方,沿青藏公路狂奔八百公里,經唐古拉山口入藏區,再走五百多公里,在薩拉辦理簽證,休整後西行三百多公里到日喀則,在邊界口岸入境尼泊爾,才真正抵達目的地。

李向東因為身體原因,想要改乘飛機或火車,卻遭到邊境中介的強硬拒絕。嶽廣興讓李少強把車寄存在周口一家汽修行,確認證件齊全後,包車駛向鄭州。

一天以後,一行人到達青海南部寧木特鎮一所新建的小學旁邊。當日藍天垂地,淹沒了遠處的山巒,成片的綠色和間隔裸露的黃土沿著地勢的坡度從遠方一直滑到眼前,彷彿流動的河水。公路如斧鑿的線條嵌進地面,稀疏的人煙讓李向東想起老家羊廠裡遍地滾落的糞蛋子。

這是難得的美景,但是幾個人各懷心事,誰也無心觀賞。李向東雙腿痠麻難忍,他不肯在嶽廣興面前示弱,拼命抽著煙。

幾個小時後,一輛嶄新的七座麵包車終於來到面前。他們驚訝地發現,司機竟然是個女人,看起來得有五十多歲的樣子,化著濃妝,渾身瘦骨嶙峋,頭髮卻濃密得誇張,在頭頂紮成一枚丸子。李少強一下子聯想到《西遊記》裡面的如來佛祖,差點笑出聲來。

女司機麻利地燃起一支菸,橫了李向東他們一眼,沒有說話。

一個圓臉青年從車上下來,交代行程安排,他就是一直跟嶽廣興電話對接的人。交談了幾句,嶽廣興才意識到,這青年不是邊境中介,而是邊境中介僱來跟車的夥計。

簡單休整後,眾人驅車離開寧木特。按照圓臉男的說法,車子要先向南開進,在青陝邊界進青藏高速後,沿青海腹地一直走,直至藏邊,差不多兩千五百公里,又是一場曠路狂奔。

上車前,李向東特意囑咐兒子在路上多問,把他們問煩了更好。他想只要對方開口,就能從他們的話裡掏出真東西,萬一遇到騙子,越早發現不對勁,全身而退的機率就越大。跟陌生人結伴必須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這是他的風險信條。

做跨國中介的買賣,本身就是在搏命。

李少強遵照父親的指示,一路上問長問短,嘟囔個不停,果然成功轟開了圓臉男的嘴巴。圓臉男自述說他姓劉,青海門源人,本來是某個外國語大學的學生,不過沒有拿到畢業證書,後來在藏區當導遊,淡季才會接這種跟車工作,因此對於跨國相親的諸多業務並不熟悉。

嶽廣興問了一句:「聽說青海多好奉教的,你奉不奉?」

「我是回民……」圓臉男答了一句,側頭看了一眼女司機,嘴唇顫了一下,似乎想說話,但最終忍住沒說,之後無論李少強問什麼,他都不再回答。

李向東靈機一閃:薩娜模樣不壞,巴基斯坦那兒也信教,說不定能透過這小子安置薩娜。打定主意後,他便直接開口相詢:「劉老師成家了麼?這閨女你也聽老嶽說過了,她在巴基斯坦也信教,要能在青海安家,那是她有福,你給琢磨琢磨……」說著指了指薩娜。

薩娜縮在後座邊緣,已經沉沉睡去。

圓臉男愣了一下,眼神從女司機身上一掠而過,笑道:「咱們還跟之前說的那樣,回程的時候再說。」

李向東鑑貌辨色,心中登時起疑:「這小子說話的時候老看那女司機幹嗎?這荒郊野外的,莫不要被人下了套。」又想:「雖說他們已經答應安置這閨女,但那是嘴上說說,萬一先把人誆出來,再狠宰殺價呢?或者再給找個傻子?他媽的……就算是這樣,現在說啥也晚了……」剎那間轉過無數個念頭。

嶽廣興低頭對李向東說:「不用發愁,回去咱們得過甘肅,實在不行找老劉,好模好樣的女子,還怕找不到下家?」

李向東看著嶽廣興,不禁百感交集:「這主意我咋沒想到?居然忘了甘肅的老劉,看來真是老了,拿不住事兒了……」

車子走走停停,兩天以後,徹底開入青海西南廣袤的荒原。圓臉男告訴眾人,車開到了這個地界,即便你的路線再怎麼規劃,也註定要跟無人區產生一些交集。

嶽廣興和李向東對望了一眼,他們明白,旅程到了這個地步,那是真在搏命了。

李向東他們注意到,每次歇腳的時候,似乎都有人在路邊提前等候接風,而女司機會從後備廂搬出一個個牛皮紙盒交給接風的人。李少強問了好幾次,盒子裡是什麼東西,得到的答案總是「給人捎的貨」。

李向東猜測,這可能就是他們甘冒奇險自駕進藏的原因,沒準也是他們死活不同意自己單獨坐火車或飛機的原因,不過這時候,他已沒有精力深思,高原氣候把他的腦袋捶成了糨糊。

又過了半日,大家的精神已經非常委頓,李向東的身體更是虛弱不堪,處在半睡半醒的狀態,幾乎連扭頭的力氣也沒有了。

意外就在不經意間發生了。

開到沱沱河附近時,車外突然炸出一聲震天的炮響。李少強率先反應過來,他搖下車窗,頭還沒探出去,就感覺後頸一痛,接著就聽女司機大喊:「別找死,窗戶搖上去!屁股往裡邊挪!低下腦袋!」

李少強回過頭,見女司機手裡正握著一柄扳手,瞪著自己。他知道不妙,趕緊照做。薩娜不知是嚇傻了還是不願意緊挨著李少強,她雙臂抱膝,頭深深埋了進去,反而緊緊靠住了車窗。

圓臉男一邊低頭一邊大叫:「按裴姐說的做!」直到這時候,眾人才知道這個女司機姓裴。

嶽廣興和李向東齊問:「咋了?」話音剛落,就聽到兩股尖銳的發動機聲音連環碾來,幾秒之後,伴隨著更響的炮聲,兩輛皮卡從旁飛馳而過。他們看到,皮卡上站著幾個人,叫罵聲中,正舉著雙管獵槍對轟。

裴姐拋掉扳手,從座位下面抽出一根烏黑的六稜鐵錐,沉聲說:「操他媽的,遇到偷獵的孬子了!」李向東矍然而驚,他遇到過偷獵的,至今想起來仍然渾身冒汗,不過那個場面可遠不如眼下瘋狂。

裴姐一邊放慢車速,一邊叮囑自保方法。沱沱河附近偷獵猖獗,這裡的偷獵者大都是身背血債的亡命之徒,無人區稀釋了法律的力量,是罪惡最好的掩護。

等兩輛車走遠,裴姐才緩緩停下車。她告訴眾人,這兩批偷獵者不知道什麼原因,正在互相攻殺。

「最好是為了搶貨或者有私仇,要是純粹因為偷獵殺紅了眼,指不定會做出什麼事!我們遇到了,只好自認命臭!」

幾分鐘以後,一行人驚魂未定,一輛皮卡竟然又開了回來,橫擋在他們面前,另一輛卻不見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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