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尼泊爾遇偷獵者火拚,干閨女薩娜在藏邊失蹤_第二章 李少強灰頭土臉地走進家門
李少強灰頭土臉地走進家門,看到院子裡站著兩個本家長輩,心裡涼了半截:「看來爹這是要分家了,這次進局子前前後後損失了七八萬,按照爹的脾氣,肯定是算得清清楚楚……我這以後可咋辦?」
等到進門卻又發現不對。
李向東端坐在沙發上,對兒子進屋視而不見。茶几上擺著酒菜。茶几旁站著一個矮瘦的外國姑娘,側著頭,神色漠然。
李少強想起來,這個姑娘是前年父親從巴基斯坦領回來的。她應該早已嫁到了鄰村,不知為何竟然出現在家裡。詢問媳婦才知道,父親要收這個叫薩娜的巴籍姑娘做幹閨女。
「爹這是搞啥呢?」李少強完全搞不清楚狀況。
事情起於幾天前,鄰村老周夫婦突然登門,說明了他們想要將兒媳婦薩娜改嫁的意圖,請求李向東主持改嫁事宜。
老周夫婦的小兒子年幼時非常淘氣,有次拿鐵錐扎人家拖拉機的輪胎,結果弄巧成拙,把左耳給炸聾了,長大後,正好趕上男女失衡的浪潮,因為身體原因,被婚戀市場無情淘汰。
為了給兒子娶上媳婦,老周夫婦東拼西湊,還從段順平那裡借了十萬小利貸款,終於透過李向東從巴基斯坦帶回一個媳婦。這個媳婦就是薩娜。
搞定小兒子的婚事後,老周夫婦就開始憧憬抱孫子美好生活,沒想到天降奇禍,兒子在給工廠房頂安裝防雨棚的時候不小心跌落,被雨棚鋼鐵結構的角鐵立杆穿破肚子,據說連腸子都流了出來。
因為攬的是私活,維權困難,老周夫婦又毫無法律意識,經不住工廠老闆的恐嚇,最後收下三萬塊錢的「安慰金」,草草埋了兒子。按照鄉俗,兒媳婦寡居後可以繼續留在夫家,也可由孃家接回改嫁。
薩娜沒有孃家,只能留在夫家。可對於老周夫婦來說,薩娜既沒有生育,對這個家庭毫無貢獻,留著已是無用。加上言語不通,薩娜本身又沒有傍身的技能,留著相處不便不說,還多佔一份吃食。老兩口私下盤算,就想到了將兒媳改嫁這個辦法。
李向東對老周喪子的遭遇還是比較同情的。老周為人低調,出了名的老實,一家包著村委會的二十多畝地,靠種棉花和打工為生,生計艱難。李向東心想,他家住著一個外國寡婦確實不行,現在這個行市,不愁給她尋不到人家,因此一口應承了下來。
聽到李向東同意,老周慢慢掏出早已準備好的香菸放到面前,笑呵呵補了一句:「咱不求別的,小子沒了,能弄個回本兒也就行了……你放心……咱不敢讓你白忙活……」
這句話一齣,李向東才回過神來:眼前這個看起來老實巴交、素有善名的老漢原來是個穿著人衣的鬼!他哪裡是要幫兒媳婦改嫁,而是要把人轉賣!
按照鄉俗,兒媳婦改嫁,意味著放棄丈夫留下的所有財產。因為是清清白白地走,所以即便是孃家沒人,按照風俗,拿多少彩禮、定多少份例也是本人說了算,夫家是絕不能干涉的。
老周兩口子欺負薩娜無依無靠,竟然打起賣人的主意。這是典型的絕戶營生,就是人品卑劣的惡棍,也不會輕易做這吃人不吐骨頭的事,老周卻輕描淡寫地說了出來。李向東看著老周堆成柿餅一樣的笑臉,背上一陣陣發涼。
李向東義憤填膺,倒不是為了薩娜遇人不淑而憤慨,而是氣惱自己看走了眼,在沒搞清楚狀況前,就答應了老周的請求。
你那短命兒子白睡了人家一年多,居然還想轉手賣掉收回本錢,李向東心想。
不過轉念間,李向東就有了對策。他告訴老周,外國閨女要想重新嫁人,得辦理很多複雜的證明,還得簽署各種檔案,少了任何一環都不行。
他還故作嚴肅,強調薩娜是教徒,巴基斯坦信的跟這邊不一樣,死過丈夫的女人是不吉利的,轉嫁非常艱難……一通忽悠之後,給老周劃了一條底線:兒媳婦轉嫁頂多讓你掙五萬塊錢。
老周馬上露出失望的神色,他知道,李向東說出的話,大半是沒有迴旋餘地的,仍忍不住討價還價:「哎呀……哎呀……這……她還沒生過孩子,是個囫圇身子哩……」
「要不就算了!」李向東提高聲調,「本來就是費力不討好的事,要不你再找找別人。」
「就這,就這!唉……誰叫我們家倒黴哩……」老周不停地哀嘆,當真一副吃了大虧的表情。
送走老周,李向東馬上有了思路:把薩娜送到嶽廣興的老家改嫁。一來那邊沒人知道她是寡婦,彩禮可以多要一些;二來山高路遠,老周就算回過神來,也摸不到人,這叫一箭雙鵰。
不過去之前,他要做一件事,那就是收薩娜做幹閨女。有了這個儀式,他李向東就是名正言順送閨女出嫁,以乾爹的名義把閨女的彩禮收為已用,那是天經地義,絕無後患。至於老周,到時候以媒人的名義給他仨瓜倆棗也就夠了。什麼他媽五萬塊錢,騙鬼而已。
對於薩娜來說,一切已經無所謂了。
自打她來到這裡,就沒有一天安穩的日子。丈夫絲毫不照顧她的生活習慣和信仰,平日裡除了偶爾拿她發洩情慾,幾乎沒有交流。
更可惡的是,丈夫死了之後,公婆待她就像空氣一般,公公沒收她的手機,婆婆連飯都不願給她做,即便做了,也要等全家都吃過了才讓她上桌。她不會用筷子,吃飯只能靠一柄桶裝泡麵裡的塑膠叉子。
在這裡,她早已生存不下去了。
四
和嶽廣興會面的日期是一個多月前就定好的。
此行有兩個目的:一個搞定薩娜的婚事,二是和嶽廣興去西藏尼泊爾邊境探路。按嶽廣興的說法,去尼泊爾相親比巴基斯坦簡單得多,只要提前準備好護照,在拉薩的尼泊爾大使館辦理簽證就能透過口岸順利出境。
整個業務鏈條中,邊境中介提供一條龍服務,跟巴基斯坦那種跨國中介、邊境中介、國內中介三方連環交錯的流程比起來,效率不可同日而語。
圖 | 尼泊爾山谷地區圖 | 尼泊爾山谷地區
最不可思議的是,相親的小夥子們根本不用出國,直接在邊境等待就行,到時候會有人以旅行和貿易的名義,將尼泊爾女孩帶進西藏境內跟小夥子們見面。
也就是說,所有的風險都在國內。有過張祥的教訓,李向東表示滿意。
唯一的問題是,邊境中介要求提前跟來自鄉村的底層中介見面,卻不說明見面的目的,這讓李向東心生擔憂。不過,他對嶽廣興的手段和智謀素來信任,老嶽也是走闖過的人,既然趟出了這條路,自己沒有理由不跟進,還是那句話:人不發狠,咋的發財?
根據安排,李向東要先帶著薩娜去河南找嶽廣興。
嶽廣興提前給薩娜聯絡好了相親的人家。他們計劃用大概一週的時間搞定這場婚事,然後跟聯絡好的司機會合,折向西行,橫穿河南、陝西、甘肅、青海、西藏五省,行四千多公里,抵達日喀則市的聶拉木縣,也就是中國和尼泊爾的邊境地區,和邊境中介正式會面。
整個行程至少半個月,顛簸的勞頓加上覆雜的氣候,對身體是極大考驗。李向東身體大不如前,為了保險起見,決定讓大兒子李少強陪同出行。
李少強遵照父親意思,打點好了出行的一切事物,還在媳婦的提醒下買了一些父親常用的藥。出獄後,他急切想再次證明自己,這關乎他在父親心目中的地位,還有分家後的處境。
李少強決定開著自己的私家車去河南,這樣可省去很多麻煩。在徵得父親同意後,他聯絡嶽廣興,給對方發了一千塊錢的紅包,將出發前的諸多事宜打點妥當。
出發前,李向東往後備廂裡塞了一套嶄新的被褥、兩身新衣和一部新手機,算是他給幹閨女薩娜準備的一份象徵性的嫁妝。
從老家到周口要走差不多七個小時,為了趕上午飯,李向東一行凌晨就出發了。到達周口的時候恰好正午,嶽廣興早已在高速口等待。
短暫的寒暄後,嶽廣興指示李少強將車開到周口市郊一家頗上檔次的燴麵館,狠搓了一頓。之後安頓旅館,忙前忙後,表現得十分熱情。他告訴李向東,給薩娜相親的人家在農村,距離周口市區有一百多公里,所以只能次日起行。
嶽廣興的老家在南陽,離周口有二百多公里,他居然能把生意做到這裡,不僅如此,在談到河南各個地界的路線和風俗講究時,也是張口就來。這份本事讓李向東自嘆不如。
李向東讓兒子把確認好的日程安排透過翻譯軟體告訴薩娜,薩娜聽了一言不發。
次日一早,嶽廣興過來催促起行,嘴裡突然蹦出很多客套話,讓李向東有些不適。李向東注意到,嶽廣興換了一身嶄新行頭,心想他對這次相親還挺重視,不由得暗喜。
車子出了周口,一個多小時的車程,經高速轉省道,再穿過一片小型人造林場,七拐八拐之後,開進一座村子,最後在一處門洞高大的新宅前停了下來。河南河北鄉村面貌相似,李向東父子絲毫不感陌生,高高興興地帶著薩娜下了車。
洪亮的笑聲中,一個頭發半白的胖女人半跑著迎了出來:「哎呀老嶽你們可來了!來來來,進門進門,先喝點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