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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尼泊爾遇偷獵者火拚,干閨女薩娜在藏邊失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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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尼泊爾遇偷獵者火拚

尼泊爾遇偷獵者火拼,幹閨女薩娜在藏邊失蹤

跨國相親記:農村光棍們的搏命之旅

李向東琢磨著,大兒子蹲局子這段時間,這個家還是要自己撐起來。他懷念著跨國相親帶來的可觀收入,重新聯絡嶽廣興。

嶽廣興告訴他,因為去巴基斯坦相親的人太多了,兩邊都開始騙,搞渾了原本的婚戀風氣,巴鐵們對來自中國的相親隊伍也漸漸失去了信任。更棘手的是,為了打擊非法人口買賣的犯罪行為,駐巴中國大使館釋出宣告,暫停中巴跨國結婚證明手續辦理事宜。

圖 | 駐巴使館公告圖 | 駐巴使館公告

「我這最近正聯絡人去尼泊爾相親,那邊查得不嚴,掙得也多,你要敢去,就算你一個!」嶽廣興簡單說了下情況,然而涉及關鍵節點的核心問題卻一句也沒露。李向東一下子想起了幾年前,在哈密第一次見嶽廣興的那個傍晚。

李向東讓二兒子上網搜了一下,才知道尼泊爾在西藏的西邊,也是個很窮的國家。

他響應了嶽廣興的提議,馬上起身去醫院看病,在縣醫院足足掛了一個星期的吊瓶。

一等恢復元氣,他馬上就僱了四五個拖拉機把式,包工包飯,以三十塊一車的價格運沙,花十幾天時間填平了河道的掘坑,總算給兒子爭取了兩個月的減刑。

大兒子李少強快出獄了,李向東開始琢磨怎麼安置他。對於這個兒子,他還是有很深的期許的。李少強性子邪、人脈廣,做事敢下狠手,在實力至上的鄉村江湖,這些都是很寶貴的品質。但他做事衝動、目光短淺,又是經營事業的巨大隱患。

李向東反覆評估,突然想到了一個詞:格局。這是他早年鼓搗大棚的時候從一個南方化肥販子那裡聽來的,他想:「格局就是膽大心細,少強膽子是夠一份的,就是不夠心細,學文化是不及了,看來還得放他出去歷練。」

有了大概的思路,李向東馬上把精力投注眼下,在大兒子出獄前,他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那就是敲定二兒子李少坤的婚事。

他年輕時一貧如洗,全靠借款起家,其間艱難,實在是一言難盡。有很多明眼可見的機會,就是因為本錢不足,致使野心撲地。他二十多歲的時候,曾敏銳地預見副食店會成為下一個鄉村獨角獸。當時省道還沒有鋪開,整個鎮子也沒有一家像樣的油米店,到了年節,鄉親們想要備齊貨品,只能各處趕集。

他想到了一條「散點批發,集中販市」的路子,但就是因為籌不到本錢,最終擱淺。時至今日,每次路過鎮上的副食超市,看到人家賺得盆滿缽滿,心中仍是憤悔不已。他不止一次地假想,憑自己的衝勁和精明,倘若有個強後援,不僅可以少奮鬥十年,這份家業恐怕也要翻上幾番。

李向東告訴自己,再豁出去幾年,起碼要讓兩個兒子扎穩腳跟,否則即便退居二線,也有擦不完的屁股。大兒子的路已經明晰,對於內向綿善的二兒子,最簡單的方法就是攏一個可靠的媳婦兒,找一個厚實強硬的靠山。

簡單的思路往往對應複雜的操作,可一旦成功,必將回饋無窮。李向東對自己的判斷毫無懷疑。

不過這個事要儘速推進,因為老二不知道怎麼回事兒,竟起了去國外領媳婦的念頭,而他老婆考慮到省錢,竟對這個提議非常上心。李向東想,母子倆腦子八成進了糞水,須得趕緊絕了他們的念想。

李向東對外國姑娘沒有過分歧視,他在乎的是面子,在乎他用大半生血汗堆砌起來的高大形象。四鄰八鄉一提起李向東,哪個不誇強?巔峰時期,就是村支書,也不敢空手登他的門。

去國外領媳婦,那是窮家破院的無能懶計,是狗貨光棍的絕命買賣,自己什麼時候淪落到這個地步了?這是動搖李家體面的事情,絕不能為。

思前想後,李向東決定去登段順平家的門。

「順平,我這次來是給咱家二小子說親的,我們李家可是相中咱侄女了。」李向東上來就掀了底,倒讓段順平吃了一驚。

這是李向東的謀略,在來之前,他已將可能出現的各種情況演練了無數遍。對付段順平這樣的老狐狸,客套賠笑不行,裝傻充愣不行,自抬身價更是多餘,只有實話才能開啟局面。

段順平的家窩在村西一個狹窄衚衕,翻過衚衕盡頭的矮牆,接著一個荒廢的奶牛場。過了奶牛場,跨過村裡的果園和一片中藥試驗田,就到了村子的邊界。

由於衚衕外的小街北寬南窄,農用機械進出不便,所以鄰近的幾戶人家都已另購宅基地陸續遷走,讓這塊本來就略顯荒涼的邊角更增廢寂。從旁看去,段順平的房子彷彿不是村落的一部分,倒像是一枚楔子,從村外硬生生釘了進去。

圖 | 段順平的家圖 | 段順平的家

這也像極了段順平的為人。

段順平之所以遲遲不肯搬走,並不是他不想搬,而是刻意不搬,或者說根本沒必要搬。他早已在縣城購置了兩套房子,但只有在冬天村裡取暖不方便時才過去住。

他有錢買車,卻堅持騎他那輛破舊的小電動。在如今攀比成風的村巷裡,他是四鄰八鄉罕見的務實主義者,也是人人聞之色變的狠人,年輕時一言不合就能撅斷親姐夫的兩根手指頭,在村裡向有「段猛子」的諢號。

段順平早年經營地下賭場,靠著做局抽頭賺得第一桶金,後來還為此進過好幾次局子。如今雖然年事已高,仍然不減當年之勇,做起了小利貸款的生意。近年站在男女失衡的風口上,生意更是紅火,很快就積累起鉅額財富。

段順平的小利貸款生意分為「放條」和「寄口」兩部分。「放條」就是放款給借貸人,按一塊錢每月一分五釐的利息計算,貸款三萬起步;「寄口」是指接收別人的存款,十萬起步。

段順平會把「寄口」的錢作為「放條」的本金,按照一塊錢每月一分的標準給存款人支付利息,賺取五釐的差價。無論「放條」還是「寄口」,他都要求現金交易,而且必須有擔保人簽字畫押,否則一概免談。

段順平從不玩利滾利那套東西,他覺得太貪心容易出事,不過也不容任何人破壞自己的定期收息的規矩。有時候遇到耍賴延期的人,他就會從幾十裡外的電纜廠僱外地工人暴力收債。這些僱工們拎著高梯趁夜翻牆入宅,他們只搬搶挪運,除非遭到堅決反抗,一般不動武傷人。

他行走在法律邊緣,卻靠著嚴密的鄉村邏輯安安穩穩度過了一年又一年。畢竟市場大於風險,對於迫切想要傳宗接代的農民們,小利貸款是他們能找到的打破娶妻困局的唯一方法。段順平如果倒下,就等於絕了光棍們最後一條路,所以說這種交易本身就是周瑜打黃蓋。

退一萬步講,就算有人來查,也輪不到段順平慌張,那些「寄口」的人會先站出來一推三六五。因為動搖多人的利益,查到最後多半無功而返。段順平既已捋清這門生意中的彎彎繞繞,自然有恃無恐。

「老哥哥,咱們侄女還小哩。」段順平試探李向東的真實來意。

李向東猛咂了一口煙:「還小?三月的生日,虛歲都二十一了。」

段順平暗暗吃驚,李向東連侄女的生日都已打聽得這般清楚,看來是真心過來提親的。他對李向東還是比較佩服的,在他心中,李向東手眼活泛、有膽有識,算得上是一號人物,尤其是他經營跨國婚戀這事,更是不可思議。

侄女是段順平二哥唯一的女兒,自從十多年前二哥亡故、嫂子改嫁之後,侄女就跟著他生活。在他心裡,早已將侄女當作親女兒看待。她的出嫁,是段家的上等要事。

他置身於李向東吐出的煙霧中,思緒飛速轉動:如果能跟李向東結為親家,那是上上之選,只不過這好事來得太突然。按照習俗,也該是媒人過來知會,李向東親自上門,顯然有別的說法。

段順平乾笑一聲:「向東哥給孩子提親,連媒人的錢都省了。」

李向東用力揮手趕散面前的煙,緩緩說道:「時下咱們都是賺光棍們的錢,我手裡有些閒錢,打算放到你這兒……跟倆孩子結婚其實是一回事兒,咱們掙多少錢早晚是他們的……」

段順平心想,你要拿錢放貸,在我這兒過個「寄口」就行了,繞一大圈子幹什麼?隨即反應過來:李向東之所以特意上門,就是不想走「寄口」這個手續,他是既想掙錢,又不願意留下紙面擔保和合同這樣的文書,給自己埋下風險。

更重要的是,走「寄口」只能收一分的利息,要是結成了親家,那就是入股,不僅沒有合約限制,還可以收一分五釐的利息。他這是既給兒子討到老婆,又給兒子找好財路,拉屎、擤鼻涕兩頭不誤,果真是好手段。

段順平暗罵李向東不要臉,卻不禁佩服他的精明,回道:「咱家閨女雖然文化程度不高,卻是把頂好的算盤,我這點小生意,也都虧了她幫忙哩……倆孩子要真成了,我看兩家的生意她還得多費心。」

這是反將一軍:要是咱們能結成親家,小利貸款可以讓你入股,但我侄女嫁過去要當家。這是放眼將來的打算,李向東再強,早晚也得退居二線,到時候兩個兒子分家,侄女只要能支配他李家一半的家產,那就萬事大吉。

李向東早料到段順平會有這一手,對這個情況他坦然接受,少坤能力不行,距離獨立持家為時尚早,兒媳婦既然有能力打理生意,那是再好不過。至於李段兩家日後可能產生的利益糾葛,真正遇到了再說,最重要的是解決眼下問題。

這兩個深諳鄉村規則的男人,就這樣在互相試探中敲定了一對年輕人的婚事,即便兩個年輕人連面都還沒有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