鹽引風云：商路權謀_第3章 暗流涌動
第3章 暗流湧動
押送隊伍的氣氛變得詭異起來。
自從那晚柳無聲夜訪之後，老解差張老三對楚雲鶴的態度明顯變了。原本還算客氣的他，現在看楚雲鶴的眼神充滿了警惕和懷疑，就像看一個隨時會爆炸的火藥桶。
“小子，你最好老實點。”張老三在給他送飯時警告道，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焦躁，“別以為有人暗中保護就能耍花樣。老子押送犯人二十年，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
楚雲鶴沒有辯解，只是默默地吃著粗糲的牢飯。飯是發黴的糙米，菜是發黃的野菜，但他知道必須保持體力。在這種時候，任何解釋都是多餘的，反而會招來更多的懷疑。
但讓他意外的是，押送隊伍的行軍路線似乎發生了變化。
原本應該沿著官道北上，經淮安、徐州、濟南，一路直達京城。但張老三卻帶著他們拐進了一條偏僻的山路。這條路崎嶇難行，雜草叢生，明顯不是前往京城的正道。
“張頭，這條路……”一個年輕的解差忍不住問道，他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不安，“這方向不對啊，咱們這是要去哪？”
“閉嘴！老子走哪條路還用你教？”張老三粗暴地打斷了他，眼中閃過一絲慌亂，“老子押送犯人的時候，你還在吃奶呢！這是近路，能省三天路程。”
但楚雲鶴看得出來，張老三在說謊。他的眼神飄忽不定，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這是心虛的表現。
當天晚上，他們在一個廢棄的山神廟歇腳。
山神廟年久失修，屋頂破了個大洞，月光從洞口灑進來，照在斑駁的山神像上，顯得格外陰森。山神的臉已經被風雨侵蝕得模糊不清，只剩下兩個黑洞洞的眼窩，彷彿在無聲地注視著這些闖入者。
楚雲鶴被綁在一根柱子上，粗糙的麻繩勒進了他的手腕，火辣辣地疼。柱子上有許多深深的劃痕，看起來像是前人留下的掙扎痕跡。空氣中瀰漫著黴味和腐朽的氣息，偶爾還能聽到老鼠窸窸窣窣的聲音。
四個解差圍坐在火堆旁，低聲議論著什麼。火光在他們臉上跳動，投下扭曲的陰影，讓每個人都顯得格外猙獰。
“張頭，咱們真的要這麼做？”年輕的解差聲音有些發抖，他的臉色在火光下顯得格外蒼白，“這可是殺頭的罪啊！”
“閉嘴！”張老三壓低聲音，警惕地看了看楚雲鶴的方向，“拿了人家的銀子，就得替人消災。這是道上的規矩。再說了，這荒山野嶺的，誰會知道？”
“可是……”年輕解差的聲音更低了，幾乎是在耳語，“萬一事情敗露……”
“怕什麼？”張老三的聲音冷酷無情，“那小子勾結私鹽，死有餘辜。咱們這是替天行道。事成之後，每人再加三百兩銀子，夠你們吃喝半輩子了。”
楚雲鶴聽得心驚肉跳。原來張老三收了黑錢，要在路上結果了他！
就在這時，張老三站了起來，手中多了一把明晃晃的匕首。月光照在匕首上，反射出森冷的光芒，就像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
“小子，別怪我。”張老三的聲音冷酷無情，他一步步逼近，眼中閃爍著貪婪和殘忍的光芒，“要怪就怪你命不好，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黃泉路上，記得是周大人讓你早死早超生。”
楚雲鶴拼命掙扎，但繩索綁得太緊，根本掙不開。他的心跳如鼓，冷汗浸透了後背。山神廟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連老鼠的聲音都消失了。
就在匕首即將落下的一瞬間，一道白影閃過。
“叮！”
匕首被什麼東西擊飛了，深深地插入了木柱中，距離楚雲鶴的臉只有幾寸。匕首的刀柄還在微微顫動，發出嗡嗡的聲響。
柳無聲如鬼魅般出現在山神廟中，他的動作快得幾乎看不清。月光從他背後照進來，給他鍍上了一層銀色的光暈，看起來就像從天而降的戰神。
“張捕頭，你這是要做什麼？”柳無聲的聲音冰冷如霜，在山神廟中迴盪，每個字都像是一把利劍。
張老三臉色大變，踉蹌著後退了幾步：“柳……柳大俠？你怎麼……你不是已經走了嗎？”
“我若不跟來，楚公子豈不是要冤死在這荒山野嶺？”柳無聲冷冷地說，他的目光如利劍般刺向張老三，“說，是誰指使你的？”
其他三個解差被驚醒，紛紛拔出腰刀，但手都在發抖。他們雖然是官府的人，但面對傳說中的“鬼影劍客”柳無聲，心裡還是發怵。
“柳無聲，此事與你無關！”張老三色厲內荏地喝道，“這是朝廷的欽犯，我們奉命押送！”
“奉命？奉誰的命？”柳無聲一步步逼近，他的每一步都讓張老三心驚膽戰，“是奉了那位周大人的命吧？”
在柳無聲的逼問下，張老三終於招供了：是京城一位姓李的大人指使，讓他們在路上殺了楚雲鶴，然後上報說犯人試圖逃跑被就地正法。事成之後，每人再加三百兩銀子。
“周文才……”楚雲鶴記住了這個名字，就是那個在揚州茶肆與陌生人密謀的知府師爺。他沒想到，一個小小的師爺，竟然有如此大的能量。
柳無聲向楚雲鶴透露了更多秘密：二十年前，揚州發生過一樁鹽政大案，當時的兩淮鹽運使貪墨鹽稅數額巨大，震驚朝野。楚雲鶴的祖父就是當年揭發此案的關鍵人物，而這血玉扳指裡藏著一份記錄著涉案官員姓名和貪墨數額的名單。
“所以……有人想殺人滅口？”楚雲鶴恍然大悟。
“不錯。”柳無聲點頭，“最近朝廷要重新審查當年的鹽政弊案，有人坐不住了。楚家作為當年知情者，自然成了眼中釘。你父親當年就是因為掌握了太多秘密，才……”
楚雲鶴看著手中的血玉扳指，終於明白了父親臨終前的話。這不僅僅是一個扳指，而是楚家的催命符，也是洗清冤屈的唯一希望。扳指內壁那些奇怪的紋路，很可能就是名單的密碼。
“柳大俠，我想回揚州。”楚雲鶴深吸一口氣，眼神堅定，“只有查清當年的真相，才能洗清楚家的冤屈。我不能就這樣逃命，我要讓那些陷害楚家的人付出代價。”
柳無聲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讚賞：“好，有骨氣。但我們要從長計議，不能打草驚蛇。現在的揚州城，對你來說就是龍潭虎穴。”
當晚，柳無聲帶著楚雲鶴離開了山神廟。四個解差被點了睡穴，醒來後只會以為自己做了一場噩夢。他們的記憶中會留下楚雲鶴被“黑衣人”救走的假象，這樣既能保住他們的性命，也能讓幕後黑手暫時放鬆警惕。
在柳無聲的安排下，楚雲鶴改頭換面，化名“林遠”，以商人的身份秘密返回揚州。他的臉上貼上了假鬍鬚，穿著普通的棉布衣裳，看起來就像一個普通的行商。連走路的姿勢都變了，不再是從前那個意氣風發的楚家少當家。
“記住，從現在開始，你就是林遠，一個從徽州來的茶葉商人。”柳無聲叮囑道，“揚州城裡認識你的人太多，你要小心行事。特別是周文才，他很可能已經派人監視楚家的舊人。”
楚雲鶴點頭：“我明白。但我要從哪裡開始查起？”
“從周文才開始。”柳無聲眼中閃過一絲寒光，“他是整個事件的關鍵人物。我查到，他最近頻繁與京城來的密使接觸，很可能就是在商議如何處置你。”
楚雲鶴握緊了手中的血玉扳指，指節發白。他知道，一場更大的博弈即將開始。這一次，他不再是那個被保護得很好的楚家少當家，而是一個要獨自面對強敵的復仇者。
夜風中，兩個身影消失在茫茫夜色中，只留下山神廟裡漸漸熄滅的火堆，和地上那把還在微微顫動的匕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