鹽引風云:商路權謀_第4章 重返揚州
第4章 重返揚州
揚州城外的運河邊,一艘普通的商船緩緩靠岸。
楚雲鶴——現在應該叫林遠——站在船頭,望著熟悉的城牆,心中百感交集。三個月前,他還是楚家意氣風發的少當家,如今卻要以一個陌生人的身份回到這座生他養他的城市。
“林老闆,揚州到了。”船老大熱情地招呼著,“您第一次來揚州吧?這可是個好地方,鹽商遍地,銀子多得能砸死人。”
楚雲鶴勉強笑了笑:“是啊,第一次來。”
他的臉上貼著假鬍鬚,穿著普通的棉布衣裳,揹著個簡單的包袱,看起來確實像個外地來的小商人。但當他踏上揚州的土地時,那種熟悉的感覺還是讓他眼眶發熱。
楚雲鶴沒有直接去楚家老宅,而是先在城西的一家小客棧住下。這家客棧位置偏僻,價格便宜,住的都是些做小買賣的商人,不會引人注目。
“小二,來壺茶。”他坐在客棧的大堂裡,裝作不經意地和店小二攀談,“這揚州城裡,最近有什麼新鮮事?”
店小二是個十七八歲的少年,正是話多的年紀:“新鮮事?那可多了。就說楚家吧,三個月前被抄家,聽說是因為勾結私鹽販子,楚老爺被活活打死在牢裡,楚夫人當場就瘋了,楚家小姐被賣到了……”
楚雲鶴的手緊緊握住了茶杯,指節發白。但他知道,現在不是發作的時候。
“楚家?哪個楚家?”他裝作好奇地問。
“還能有哪個楚家?就是城東那個做鹽生意的楚家啊。”店小二壓低聲音,“聽說楚家少當家楚雲鶴被押送京城,路上被山賊劫了,生死不明。現在楚家的宅子都被官府查封了,貼了封條,說是要變賣抵債。”
楚雲鶴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看來官府已經編造好了說辭,把他塑造成了勾結私鹽的罪犯。
第二天一早,楚雲鶴以“林遠”的身份開始在揚州城裡活動。他先去了一趟楚家老宅,遠遠地看著那熟悉的朱漆大門上貼著官府的封條,曾經門庭若市的地方現在冷冷清清,連門前的石獅子都顯得落寞。
“這位兄臺,這楚家犯了什麼事?”他向旁邊的一個老乞丐打聽。
老乞丐嘆了口氣:“誰知道呢?楚家老爺是個好人啊,經常施粥放糧的。三個月前突然就被抄了家,說是勾結私鹽。但老話說得好,樹大招風,楚家生意做得太大了,難免招人眼紅。”
楚雲鶴在楚家附近轉了一圈,發現確實有人在暗中監視。他裝作路過的樣子,仔細觀察著周圍的情況。楚家對面的茶樓裡,有兩個形跡可疑的人一直在盯著楚家的大門,一看就是官府的密探。
“看來他們還在等我回來。”楚雲鶴心中暗想。
接下來的幾天,楚雲鶴開始暗中調查周文才。他發現周文才最近頻繁出入知府衙門,而且經常和一些神秘人物在茶樓密談。
一天傍晚,楚雲鶴跟蹤周文才到了城南的一家酒樓。他裝作普通的食客,坐在角落裡,要了一壺酒和幾樣小菜,耳朵卻豎得老高。
周文才和三個穿著便裝的人在雅間裡密談。雖然聽不清具體內容,但楚雲鶴從他們的表情和手勢中看出了端倪。周文才似乎在向那些人彙報什麼,而那些人則不時點頭,偶爾還會露出滿意的笑容。
更讓楚雲鶴意外的是,他在酒樓外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楚家的老管家福伯!
福伯穿著破舊的衣服,頭髮花白,看起來蒼老了許多。他鬼鬼祟祟地在酒樓外徘徊,似乎在等人。
楚雲鶴心中一動,決定冒險一試。
他等福伯離開酒樓後,悄悄跟了上去。在一個偏僻的小巷子裡,楚雲鶴叫住了福伯。
“這位老丈,請留步。”楚雲鶴壓低聲音,“我是楚家舊識,有些事情想請教。”
福伯警惕地看著他:“你是誰?我不認識你。”
楚雲鶴左右看了看,確定沒有旁人,才小聲說道:“福伯,是我,雲鶴。”
福伯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少……少爺?真的是你?你還活著?”
楚雲鶴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小聲點,我現在是徽州來的商人林遠。福伯,你怎麼會在這裡?楚家其他人呢?”
福伯老淚縱橫:“少爺,您可算回來了!老奴每天都在為您祈禱啊!夫人她……夫人她瘋了,被關在城西的瘋人院裡。小姐被賣到了蘇州,聽說賣給了一個鹽商做妾……”
楚雲鶴的心像被刀割一樣疼,但他知道現在不是悲傷的時候。
“福伯,你知道是誰陷害楚家的嗎?”楚雲鶴問道。
福伯擦了擦眼淚:“少爺,老奴這些天一直在暗中打聽。周文才那個狗東西,他最近頻繁和一個京城來的李大人接觸。老奴還看到他和楚家的賬房先生私下見面,那個賬房先生現在就在周文才府上做事。”
“賬房先生?”楚雲鶴眉頭緊鎖,“你是說錢先生?”
“就是他!”福伯咬牙切齒地說,“這個吃裡扒外的東西,楚家待他不薄,他竟然……少爺,老奴懷疑,楚家的賬本就是他交給周文才的。”
楚雲鶴握緊了拳頭。錢先生是楚家的老人了,在楚家做了十幾年的賬房,深得父親信任。沒想到竟然是他出賣了楚家!
“福伯,你還能找到錢先生嗎?”楚雲鶴問道。
“能!”福伯點頭,“他每天晚上都會去城南的醉仙樓喝酒,老奴可以帶您去。”
當天晚上,楚雲鶴跟著福伯來到了醉仙樓。果然,錢先生正在二樓的一個雅間裡自斟自飲,看起來心情很好。
楚雲鶴找了個能看到雅間的位置坐下,仔細觀察著錢先生的一舉一動。
錢先生喝了幾杯酒,突然從懷裡掏出一個小本子,小心翼翼地翻看著,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楚雲鶴心中一動,那很可能是楚家的賬本!
“福伯,你在這裡等我。”楚雲鶴小聲說道,“我去會會他。”
楚雲鶴裝作醉醺醺的樣子,搖搖晃晃地走進了錢先生的雅間。
“錢……錢先生?”他裝作驚訝的樣子,“真的是你?我是徽州來的林遠,聽說您是揚州城裡最精明的賬房先生,特來請教!”
錢先生警惕地看著他:“你是誰?我不認識你。”
楚雲鶴故意打了個酒嗝:“我……我是做茶葉生意的,聽說您現在在周大人府上做事,想請您幫忙介紹點門路……”
錢先生的警惕稍微放鬆了一些:“周大人府上的事,不是隨便能說的。”
“錢先生,您開個價!”楚雲鶴裝作財大氣粗的樣子,從懷裡掏出一錠銀子,“只要您肯幫忙,銀子不是問題!”
錢先生的眼睛亮了起來。他看了看銀子,又看了看楚雲鶴,終於鬆了口:“這樣吧,明天晚上這個時候,你再來找我,我帶你去見一個人。”
楚雲鶴心中暗喜,但表面上還是裝作醉醺醺的樣子:“好!一言為定!錢先生真是爽快人!”
離開醉仙樓後,楚雲鶴和福伯回到了客棧。
“少爺,您真的要冒險去見那些人?”福伯擔心地問道。
楚雲鶴點點頭:“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錢先生既然肯鬆口,說明他背後還有人。我要順著這條線查下去。”
“可是……”福伯欲言又止。
“福伯,你放心。”楚雲鶴安慰道,“我現在是林遠,不是楚雲鶴。他們不會懷疑的。”
福伯嘆了口氣:“少爺,您要小心啊。老奴就住在城東的破廟裡,您有事就去找我。老奴雖然老了,但還能跑個腿。”
楚雲鶴心中感動:“福伯,您也要小心。周文才的人可能還在監視楚家的舊人。”
第二天,楚雲鶴開始為晚上的會面做準備。他特意換了一身更體面的衣服,看起來更像一個成功的商人。
但就在他準備出門的時候,意外發生了。
客棧的小二急匆匆地跑來:“林老闆,不好了!官府的人來了,說要搜查逃犯!”
楚雲鶴心中一緊,難道身份暴露了?
他迅速收拾好東西,從後窗跳了出去,消失在揚州城的小巷中。
夜色漸深,楚雲鶴躲在一條偏僻的小巷裡,心中盤算著下一步該怎麼辦。
“看來周文才已經開始懷疑了……”他喃喃自語,“但錢先生這條線不能斷,必須想辦法繼續查下去。”
他從懷裡掏出那枚血玉扳指,在月光下仔細端詳著。扳指內壁那些奇怪的紋路,或許就是解開一切謎團的關鍵。
“父親,您在天之靈一定要保佑我……”楚雲鶴輕聲說道,“我一定會查出真相,洗清楚家的冤屈!”
遠處,更鼓敲響了二更,揚州城漸漸安靜下來。但楚雲鶴知道,在這座看似平靜的城市裡,一場看不見的風暴正在醞釀。
而他,正處在這場風暴的中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