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診所_第4章 情感漩渦
第4章 情感漩渦
沈知夏提前半小時到達診所。她站在治療室中央，看著沙發、懷錶、薰衣草精油燈，突然覺得這一切都很荒謬。
她在扮演什麼角色？復仇者？創造者？還是一個愛上了自己實驗品的心理醫生？
九點四十五分，陸沉準時出現。他今天穿了一件淺藍色襯衫，是顧言最喜歡的顏色。沈知夏的心揪了一下。
“晚上好，沈醫生。”陸沉的聲音比前幾天柔和，“你看起來很累。”
沈知夏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黑眼圈。昨夜她幾乎沒睡，一直在看那封顧言留下的信——空白信紙，像是一個殘忍的玩笑。
“我們開始吧。”她避開他的目光，“今天做深度回溯。”
陸沉坐下時，習慣性地把左手放在膝蓋上，戒痕在燈光下像一道傷疤。沈知夏注意到這個小動作最近越來越頻繁，就像顧言緊張時會摸耳朵一樣。
“閉上眼睛。”她的聲音比平時輕，“想象你在一個安全的地方...”
“和你在一起。”陸沉突然說。
沈知夏的筆停在了紙上。這不是催眠引導的內容。
“我是說...”陸沉睜開眼睛，有些尷尬，“我的安全地方，是和你在一起。”
治療室突然變得很安靜。沈知夏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快得不正常。
“我們繼續。”她強迫自己專業，“想象你在威尼斯，第一天...”
“我知道威尼斯是第三天。”陸沉輕聲說，“第一天我們在米蘭，你迷路了，在duomo廣場哭了。”
沈知夏的胃部一陣絞痛。這是顧言的記憶，準確無誤。
“第二天在佛羅倫薩，你買了一雙紅色高跟鞋，說要在威尼斯穿給我看。”
沈知夏的視線模糊了。那雙鞋她確實買了，但在顧言失蹤後就扔掉了。
“第三天...”陸沉的聲音突然變了，變得更溫柔，“第三天你穿著那條藍白裙子，我們在聖馬可廣場...”
“停下。”沈知夏打斷他，聲音發抖，“這些記憶...它們屬於顧言。”
“我知道。”陸沉睜開眼睛，直視著她，“但感覺它們也屬於我。”
沈知夏的胃部翻湧。她想起實驗記錄裡說的“記憶汙染”——植入的記憶開始影響宿主的人格。
“沈醫生。”陸沉突然前傾身體，“你有沒有想過，也許...也許我不只是記憶的容器？”
“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陸沉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也許我真的愛上了你。不是顧言的記憶，而是陸沉這個人。”
沈知夏的筆掉在了地上。她彎腰去撿，藉機掩飾自己的慌亂。
“這是移情。”她聽見自己說，“很常見，病人會愛上治療師...”
“那你呢？”陸沉問，“你也移情了嗎？”
沈知夏猛地抬頭。陸沉的眼神太熟悉了，那種帶著點倔強的溫柔，正是顧言最讓她心動的地方。
“這不符合...”
“我知道這不符合作息。”陸沉輕聲說，“但當我看著你的時候，我知道這不僅僅是記憶。”
就在這時，治療室的燈突然閃了一下，然後完全黑了。
沈知夏下意識地去摸手機，卻聽見椅子挪動的聲音。黑暗中，一隻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別怕。”陸沉的聲音近在咫尺，“我在這裡。”
沈知夏的心跳快得幾乎要衝出胸膛。這隻手，這個溫度，這個力度...太熟悉了。
“可能是跳閘。”她試圖抽回手，但陸沉握得更緊了。
“知夏。”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不是沈醫生，“我有話想對你說。”
“現在不合適...”
“我知道我不是顧言。”陸沉的聲音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清晰，“我也知道這些記憶不屬於我。但是...”
“但是什麼？”
“但是當我說我愛你的時候，我知道這是真的。”
沈知夏的胃部一陣絞痛。她想起實驗記錄，想起顧言的背叛，想起自己親手創造的這一切。
“你不瞭解真相。”她輕聲說。
“那就告訴我真相。”陸沉的手移到她的臉上，指尖輕輕擦過她的眼淚，“讓我知道我是誰，然後讓我選擇要不要繼續愛你。”
沈知夏的眼淚止不住地流。她想說，說你是我創造的，是我對背叛者的懲罰，是一個不應該存在的...但她開不了口。
燈突然亮了。
陸沉的手還停在她的臉上，眼神里是她從未見過的溫柔和堅定。
“沈知夏。”他第一次用全名叫她，“我知道這很荒謬，但當我看著你哭的時候，我只想把你抱在懷裡。不是顧言的記憶，是我，陸沉，想這麼做。”
沈知夏的胃部翻湧。她想起那個空白信紙，想起顧言留下的最後一句話：“真相需要你自己書寫。”
“我不能...”她後退一步，“這不對...”
“什麼不對？”陸沉站起來，“愛上我不對嗎？還是創造我不對？”
沈知夏的血液凝固了：“你...你知道？”
“我知道一些。”陸沉輕聲說，“我知道我不是顧言，我知道我的記憶是被植入的，我知道...知道你是創造者。”
沈知夏的胃部一陣絞痛：“什麼時候？”
“從第二次治療開始。”陸沉的聲音很平靜，“每次催眠，我都能看到一些...碎片。不是顧言的記憶，而是你的。你在實驗室裡的樣子，你哭的樣子，你說對不起的樣子。”
沈知夏癱坐在沙發上。她以為她隱藏得很好，但...
“所以你知道...”
“我知道我是實驗品。”陸沉坐在她對面，“我也知道我愛上了我的創造者。”
“這不正常...”
“什麼算正常？”陸沉反問，“顧言背叛你算正常？你創造我來懲罰他算正常？還是我們相愛算不正常？”
沈知夏的眼淚滴在懷錶上。懷錶的指標又開始動了，這次順時針，從12:20走向12:25。
“我想終止實驗。”她聽見自己說。
“為什麼？”
“因為...”沈知夏看著他的眼睛，“因為我發現我愛上的不是顧言的替身，而是你。”
陸沉的嘴角微微上揚：“那就不要終止。讓我繼續成為陸沉，不是顧言，只是陸沉。”
“但這對你不公平...”
“公平？”陸沉輕笑一聲，“人生本來就不公平。但至少讓我選擇，要不要繼續愛你。”
沈知夏的胃部一陣溫暖。她想起那個空白信紙，突然明白了顧言的用意——不是讓她選擇真相，而是讓她選擇未來。
“明天同一時間？”她輕聲問。
陸沉點點頭：“但這次，不要催眠了。就...聊聊天，像兩個普通人。”
沈知夏看著懷錶，指標停在了12:30。時間彷彿重新開始流動。
“好。”她說，“像兩個普通人。”
陸沉站起身，走到門口又停下：“對了，沈知夏。”
“嗯？”
“陸沉這個名字...挺好聽的。”
門關上的聲音很輕，但沈知夏感覺心裡有什麼東西被輕輕放下了。
她開啟抽屜，取出那封空白信紙。這次，她拿起筆，在上面寫下一句話：
“我選擇相信陸沉的愛，而不是顧言的背叛。”
懷錶的指標繼續走著，走向12:35，走向12:40，走向一個她不知道但願意相信的未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