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別枝驚雀_第五章 我姨娘呢

「我姨娘呢?」

「失血過多,已經嚥氣了。」男人的聲音雲淡風輕。

我愣住了,如聞晴天霹靂。

我從來沒想爭奪什麼,卻一次次被人所傷,被人利用,接連失去自己最愛的人,我的孩子,我的姨娘,還有很多年前我那未曾謀面的弟弟……

「這就是現實,人無傷虎意,虎有害人心,什麼明哲保身,不過是弱者的自欺欺人罷了。」男人把玩著手裡的菩提珠串,波瀾不驚的說

他半張臉都攏在陰翳裡,甫一坐直身子,我才驚覺面前之人有些眼熟。

「你是……傅長風?」

我試探著開口詢問。

我與傅長風初見,是在白家的廚房裡。

我夜裡餓極了溜到廚房去找吃的,卻發現了一個捷足先登的小賊。

他衣衫襤褸,面黃肌瘦,對這一碟點心吃的狼吞虎嚥,很快就將點心一掃而光,然後又在廚房裡各種找吃的。

就像是餓死鬼投胎一樣,實在可憐的很。

我是廚房的常客,於是我拍了一下他,熟門熟路的端出各種東西,招呼他吃,他有些警惕,卻還是吃了,那一晚,我們兩個人吃了個肚兒圓。

臨別時,他問我叫什麼名字,我如實相告,他說這個名字不好聽。

「女孩子怎麼能是灰不溜秋的麻雀呢?你長得這麼靈動可愛,就像寶匣裡的明珠一樣光彩照人,我叫你』珠珠』怎麼樣?」

珠珠……豬豬……我有理由懷疑他在內涵我吃東西像小豬。

不過,我還是欣然接受了他給我起的名字。

從那日起,他時常來白府都跑到後院尋我,我也慢慢知道了他的身世,他叫傅長風,是從前桃李滿天下的國子監祭酒傅松的兒子。

而傅松,因為得罪了吳王府的人,被誣陷貪汙,下獄處死了,傅家也被抄家了,只剩下年幼的傅長風和多病的寡母流落露相,相依為命,而就在我遇見他的前一天,他的母親也因為沒錢買藥,不想拖累兒子,於是趁著傅長風外出乞討的時候,懸樑自盡了。

後來,在我的投餵下,傅長風漸漸長了點肉,恢復了少年如珠如玉的風儀。

有一天,他告訴我,他要走了。

「去哪裡?是白家的點心很好吃嗎?還是我對你不好嗎?」年幼的我彼時很疑惑。

「去一個會吃人的地方,去一個能讓我有機會為家人報仇的地方,」他目光深沉,遙望著遠方:「你很好,珠珠兒,除了我娘,再沒有比你對我更好的女子了,我以後一定會報答你的。」

我再也沒見過傅長風。

很長一段時間我都在擔心,傅長風是不是死了。

「傅長風……真的是你?」

為了確定不是幻覺,我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觸碰了一下他。

丟失了很多年的那個小公子,終於又出現在了我的面前!

他已經褪去了一身青澀,眉言溫柔:「是啊,珠珠兒,我回來了。」

「你去了哪裡?」我問。

忽然想到,方才侍衛稱呼他「九千歲」,這麼說,他當年突然消失,其實是入宮做了太監?

「我現在已經不叫傅長風了,我叫殷闕,這是陛下賜給我的府邸,珠珠兒可以安心住下。」

馬車在一棟華麗的府邸停下,傅長風扶我下車。

溫潤如玉的小公子傅長風,竟成了令人聞風喪膽的九千歲殷闕!

我不敢置信。

無法想象當年那個光風霽月的小公子,到底經歷了什麼……

我抬頭,看到懸掛在府邸上方的門匾上用金粉雕刻了三個大字:慵遊居。

慵遊居,乃是當朝天子御賜給九千歲殷闕的別苑。

我雖宥於閨閣,也知道御前最得寵的人除了三皇子及其生母容昭儀,便是這位炙手可熱的權宦殷闕了。

父親一直以清流自居,和吳王一樣唯太子馬首是瞻,對擁護三皇子的人動輒口誅筆伐,其中就包括殷闕。

我一直以為九千歲是個腦滿腸肥的老太監,不想竟是傅長風這般謫仙似的人物。

「長風,啊不……督公,我姨娘的遺體……」

一想到殷闕傳聞中翻手為雲覆手雨的作風,我再開口說話時已不自覺地帶上了幾分膽怯。

「一切交給我,你放心。」

「無恙山風景秀麗,是上好的風水寶地,將你娘安葬於此,你覺得如何?」

「好,自然是極好的。」我點點頭,我姨娘被後宅困了一輩子,現在終於自由了,沉眠在青山綠水之間,她也是高興的吧?

從前,我沒少聽別人罵殷闕。

相比父親、吳王以及沈煜那樣道貌岸然的衣冠禽獸,眼前的殷闕倒更像是一個清流名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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