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兒將軍:亂世崛起錄_第2章 軍營血玉
第2章 軍營血玉
鎮北軍營的轅門比石破虜想象中還要高大。兩根粗大的木柱上纏著鐵蒺藜,門樓上站著兩個持戟的軍士,在晨光中投下長長的影子。轅門兩側貼著告示:“募良家子,年十五以上,二十以下,身長五尺,無殘疾者。”
石破虜站在告示前,低頭看了看自己——瘦得皮包骨頭,身長最多四尺八,左腳還有點跛。告示上的字他一個都不認識,但大概意思猜得到:不要乞丐。
“滾開!別擋道!”一個軍士注意到了他,長戟的柄重重杵在地上,揚起一片塵土。
石破虜往後縮了縮,但沒走。他摸了摸懷裡的血玉,玉已經被他的體溫焐熱了。老人臨死前的話在他腦子裡轉:“給趙千戶...”但趙千戶是誰?長什麼樣?
“說你呢,小叫花子!”軍士大步走過來,長戟的尖頭在陽光下閃著寒光,“軍營重地,擅闖者死!”
石破虜撲通一聲跪下了。這一跪,跪得乾脆利落,像是早就排練過無數次。“軍爺,小的有要事求見趙千戶大人。”
軍士愣了一下,隨即大笑起來,笑聲驚飛了門樓上的烏鴉。“趙千戶?就你?知道趙千戶是誰嗎?鎮北軍副將,從三品!你個小乞丐見他做什麼?”他用長戟挑起石破虜的下巴,“長得倒是周正,可惜瘦得跟猴似的。”
石破虜從懷裡掏出那塊血玉,雙手舉過頭頂。玉在陽光下紅得刺眼,像是一塊凝固的血。“有位老軍爺臨終前託付,說事關軍情,必須面呈趙大人。”
軍士的笑容僵在臉上。他盯著那塊玉,臉色漸漸變了。戟尖微微發抖,在離石破虜喉嚨三寸的地方停住。
“這...這是...”軍士的聲音突然低了八度,“你等著。”他轉身跑進門樓,腳步慌亂,差點被自己的戟絆倒。
石破虜保持著跪姿,膝蓋硌在碎石上生疼。軍營裡傳來操練的喊殺聲,整齊劃一,像是某種巨大的機器在運轉。他數著地上的螞蟻,一隻,兩隻...數到第七隻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人在哪?”一個粗獷的聲音炸雷般響起。
石破虜抬頭,看到一個鐵塔般的漢子大步走來。那人穿著鋥亮的鐵甲,腰間佩刀,臉上有道從左眉到右頰的刀疤,讓他看起來像是被劈成了兩半又重新拼起來。
“趙大人,就是這小子。”先前的軍士跟在後面,點頭哈腰,“他說有老軍爺臨終託付...”
趙千戶——石破虜立刻認出了這個身份——蹲下身,一把抓起那塊血玉。他的手指在“周”字上摩挲,刀疤微微抽動。
“老何...”趙千戶的聲音突然沙啞了,“他...怎麼死的?”
石破虜把老人的話複述了一遍。趙千戶聽著,臉上的刀疤越來越紅,最後狠狠一拳砸在地上,碎石飛濺。
“北狄狗!”他怒吼一聲,嚇得旁邊的軍士一個哆嗦。
石破虜以為接下來就是賞賜或者盤問,但趙千戶只是盯著他看了很久,眼神複雜得像是包含著整個亂世。
“你叫什麼名字?”
“石...小的叫石破虜。”
“破虜?”趙千戶突然笑了,刀疤扭曲成一條猙獰的蜈蚣,“好名字。想當兵嗎?”
石破虜愣住了。他想過很多種可能:賞錢、盤問、甚至被滅口。但從沒想過這個。
“我...小的...乞丐...”
“軍營裡不講出身,只講命硬不硬。”趙千戶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老何用命換來的情報,總得有人接著。”
就這樣,石破虜成了鎮北軍的一名新兵。
新兵營房是幾排低矮的木屋,大通鋪,二十個人擠一間。石破虜被分到最角落的位置,旁邊是個同樣瘦小的少年,叫李青,據說是南邊逃荒來的。
“新來的?”李青上下打量他,“以前幹啥的?”
“要飯的。”石破虜實話實說。
李青笑了,露出兩顆小虎牙:“巧了,我原來是個偷兒。”他壓低聲音,“聽說咱們這批人,都是趙千戶親自挑的,不知道要幹啥。”
晚飯是稀粥和鹹菜。石破虜吃得狼吞虎嚥,差點把舌頭咬下來。旁邊幾個老兵看著他直搖頭。
“餓死鬼投胎啊。”一個滿臉麻子的老兵嗤笑道,“小子,軍營可不是善堂,明兒開始操練,有你受的。”
石破虜沒說話,只是埋頭喝粥。粥很稀,能照出人影,但他喝得津津有味。這是他三天來第一頓熱乎飯。
晚上,營房裡的呼嚕聲此起彼伏。石破虜躺在硬板床上,怎麼也睡不著。他摸出懷裡的血玉,玉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紅光。趙千戶說老何是斥候,專門刺探軍情的,這次就是去查北狄的動向。
“三日後偷襲...”石破虜默唸著老人的話。明天就是第三日了。
第二天一早,號角聲把所有人驚醒。石破虜跟著其他人跑到校場,看到趙千戶站在高臺上,身邊是一排排鐵甲軍士。
“今天,”趙千戶的聲音傳遍整個校場,“是檢驗你們這些新兵蛋子的時候!北狄狗要來了,咱們得讓他們知道,大周的兒郎不是好欺負的!”
石破虜的心突然跳得很快。他看著周圍的新兵,有人臉色發白,有人摩拳擦掌。李青湊過來:“怕不怕?”
“怕。”石破虜老實回答,“但怕也得幹。”
訓練開始了。石破虜第一次知道,原來拿刀不只是為了切肉。木製的訓練刀比他想像中重得多,沒幾下就累得胳膊發麻。教頭是個獨眼龍,罵人特別難聽。
“沒吃飯啊!”獨眼龍一鞭子抽在石破虜背上,“就這點力氣,上戰場給北狄人撓癢癢嗎?”
石破虜咬著牙繼續。背上火辣辣的疼,但他想起老何臨死前的樣子,想起那塊血玉,就繼續揮刀。
中午吃飯時,石破虜的手抖得連筷子都拿不穩。李青把自己的肉分給他一半:“吃吧,下午還有更狠的。”
“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因為咱們是一類人。”李青咧嘴一笑,“都是被這個世道逼到絕路的人。”
下午是射箭。石破虜從來沒摸過弓,第一箭就射到了教頭的帽子上。教頭氣得臉都綠了,罰他舉著弓站了一個時辰。
夕陽西下時,石破虜已經累得站不穩了。但趙千戶又來了,這次直接點了他的名字。
“石破虜,出列!”
石破虜踉蹌著站出來,腿肚子直打顫。
“從今天起,”趙千戶的聲音不大,但整個校場都安靜了,“你就是我親兵隊的一員。”
周圍頓時響起一片竊竊私語。一個新兵,第一天就當親兵?這在鎮北軍歷史上從未有過。
石破虜自己也不敢相信。但趙千戶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老何看中的人,不會錯。”
晚上,石破虜搬到了親兵營房。這裡條件好多了,四個人一間,床是軟的,還有單獨的櫃子。但他睡不著,總覺得這一切太不真實。
半夜,他聽到隔壁床的李青在哭。哭得很小聲,像是怕被人聽見。
“怎麼了?”石破虜小聲問。
“想家了。”李青的聲音悶悶的,“想我娘。”
石破虜沒說話。他沒有家可想,但突然很想破廟裡那個漏雨的屋頂。
第二天凌晨,號角聲再次響起。這次是緊急集合。
趙千戶站在校場上,臉色凝重:“北狄人提前行動了,今晚就到。所有人,準備迎敵!”
石破虜摸出懷裡的血玉,緊緊攥在手心。玉是溫的,但他手心全是汗。
校場上的火把連成一片,照得每個人臉上都明滅不定。石破虜看到趙千戶在看他,眼神里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
“石破虜,”趙千戶突然說,“這次你跟我。”
石破虜點點頭,心跳如鼓。他不知道自己將面臨什麼,只知道,從拿起那塊血玉開始,他的人生就再也回不去了。
遠處,狼煙升起,在夜空中劃出一道黑色的痕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