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兒將軍:亂世崛起錄_第1章 破碗求生
第1章 破碗求生
破廟的瓦片又漏了。
石破虜蜷縮在供桌底下,聽著雨水砸在破碗上的聲音。叮叮噹噹,像是催命的鑼鼓。三天沒吃飯了,胃裡的酸水一陣陣地往上湧,燒得喉嚨發疼。廟外的雨絲斜斜地飄進來,打溼了供桌上的泥菩薩,菩薩臉上的金漆早已剝落,露出裡面灰白的泥胎,像是在嘲笑這個連自己都救不了的世道。
“小石頭,今天討到啥了?”老瘸子張老三拖著那條殘腿爬過來,渾濁的眼睛裡閃著貪婪的光。他的左腿從膝蓋以下就沒了,用塊破布包著斷端,每爬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道暗紅的痕跡。
石破虜把破碗往懷裡藏了藏。碗裡只有半塊發黴的餅,是他從狗嘴裡搶下來的。那條黑狗現在還在廟外徘徊,綠瑩瑩的眼睛盯著他,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嗚咽。狗牙在他手臂上留下的血痕還在滲血,但他感覺不到疼。疼是富人的奢侈,乞丐只需要活著。
“什麼都沒有。”他啞著嗓子說,聲音像是從地底下擠出來的。他的聲音原本不是這樣的,三年前他還能唱山歌給妹妹聽,現在嗓子眼裡像是塞了一把沙子。
張老三不信,枯瘦的手直接伸過來搶。石破虜下意識去擋,卻被一把推倒在泥水裡。破碗摔在地上,發出清脆的碎裂聲。那聲音在破廟裡顯得格外刺耳,像是某種預兆。
半塊餅滾到了香案底下,沾滿了香灰和老鼠屎。一隻肥碩的老鼠從菩薩後面探出頭來,黑豆似的小眼睛盯著那塊餅,鬍鬚抖了抖。
石破虜盯著那些碎片,突然笑了。笑聲在破廟裡迴盪,驚起了樑上的烏鴉。烏鴉撲稜著翅膀飛出破廟,幾根黑羽飄然而下,落在碎碗片上。
“你瘋了?”張老三往後縮了縮,“為個破碗笑成這樣?”他的斷腿撞到了供桌,疼得齜牙咧嘴。
石破虜沒回答。他爬過去,一片片撿起破碗的碎片。鋒利的邊緣割破了手指,血珠滲進泥土裡,像是一朵朵小小的紅花。這破碗是他爹留下的唯一東西,碗底還刻著一個模糊的“石”字。
三年前大旱,村裡人吃樹皮觀音土,他爹把最後一口粥倒進這個碗裡,說:“小石頭,活下去。”然後爹就死了,娘也死了,妹妹被賣給了人牙子。現在連這個碗也碎了,像是最後一根線斷了。
“給老子一塊。”張老三突然說,眼睛盯著石破虜手裡的碎片,“這瓷片能刮鬍子。”
石破虜把碎片攥得更緊了。這是爹留下的,誰也別想拿走。張老三見狀,罵罵咧咧地爬開了,去翻供桌上的破香爐,想找點香灰止血——他的斷腿又開始流血了。
雨停了,一縷陽光從破廟的屋頂漏下來,照在石破虜臉上。他眯起眼睛,看到陽光裡飄著的灰塵,像是無數小小的星辰。他小心地把碎碗片包進一塊破布裡,系在腰間,然後踉蹌著走出破廟。
城南的集市剛散,地上或許還能撿到點爛菜葉子。街上的人看到他,都繞著走。一個穿綢緞的胖子甚至用袖子捂住鼻子,好像他是什麼髒東西。石破虜不在乎,他早就習慣了這種眼神。三年前他還是個有名字的農家子,現在他只是個“小乞丐”。
集市上果然還有些殘渣。他蹲在地上,一點點撿起別人不要的蘿蔔皮。一個賣菜的大娘看他可憐,扔給他一根發蔫的蔥。他剛要道謝,一隻穿著靴子的腳狠狠踩住了他的手。
“臭要飯的,滾遠點!”肉鋪的屠戶瞪著銅鈴般的眼睛,手裡的殺豬刀還在滴血,“別髒了老子的地方!”刀上的血滴在石破虜手背上,溫熱,腥臭。
石破虜抬頭,看到屠戶身後掛著的一排豬肉,白花花的肥油讓他胃裡抽搐。他慢慢收回手,指尖已經被踩得青紫。屠戶見他不動,作勢要踢,石破虜這才爬起來,一瘸一拐地走開。
“下次再讓老子看到你,剁了你的狗爪子!”屠戶的聲音在後面追著他,像條瘋狗。
石破虜拐進一條小巷,靠著牆根坐下。他攤開手掌,那根蔥已經被踩爛了,汁水沾了一手。他小心地把還能吃的部分摘出來,塞進嘴裡。蔥是辣的,辣得他眼淚都出來了。
就在這時,他聽到一聲微弱的呻吟。聲音是從肉鋪後面的巷子裡傳來的,像是受傷的野獸。石破虜猶豫了一下。好奇心會害死貓,他爹說過。但他還是悄悄摸了過去,腳步聲輕得像只貓。
巷子裡躺著一個老人,穿著破舊的軍服,胸口插著一支斷箭。血已經浸透了半邊身子,在泥水裡暈開一片暗紅。老人的臉被亂髮遮住了,但石破虜能看到他乾裂的嘴唇在蠕動。
“水...給我水...”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石破虜四下看看,跑到街邊的水溝旁。溝水是臭的,漂著爛菜葉和死老鼠,泛著一層詭異的油光。但他還是用破瓦片舀了一點,小心地端回來,水在瓦片裡晃盪,幾次差點灑了。
老人喝了水,精神似乎好了些。他抓住石破虜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指甲掐進了石破虜的皮肉裡。
“孩子...幫我個忙...”老人的眼睛睜開一條縫,渾濁的眼球裡閃過一絲光,“把這個...送到鎮北軍營...給趙千戶...”
老人顫抖著從懷裡摸出一塊血玉,玉上刻著一個“周”字,血跡滲進了玉紋裡,讓那個字顯得格外猙獰。玉在夕陽下泛著詭異的紅光,像是吸飽了血。
“這是...虎符...”老人的聲音越來越弱,每說一個字嘴角就滲出一絲血,“告訴他們...北狄...三日後...偷襲...”
話沒說完,老人的頭就垂了下去,但手還緊緊攥著那塊玉,像是攥著最後的希望。他的眼睛還睜著,望著灰濛濛的天,像是在質問這個世道為何如此不公。
石破虜掰開老人僵硬的手指,把血玉握在自己掌心。玉是溫的,被老人的血焐熱了,現在又開始變涼。他聽說過鎮北軍營,在城北三十里。那裡招兵,但只招良家子,乞丐想都不要想。
但虎符...這是軍中的東西。也許...也許這是他唯一的機會。
石破虜把血玉揣進懷裡,貼著心口放著。他又看了眼死去的老人,老人的另一隻手還緊緊攥著個布包。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解開了那個布包——裡面是一小塊乾糧和幾枚銅錢。
銅錢上有“大周通寶”四個字,邊緣已經磨得發亮。石破虜把銅錢和乾糧都收了起來,然後伸手合上老人的眼皮。“安息吧,老丈。”他輕聲說,聲音裡帶著他這個年紀不該有的滄桑。
天快黑了,城門要關了。遠處傳來更夫的梆子聲,一下,兩下,像是催命的鼓點。
石破虜摸了摸懷裡的血玉和破碗碎片,突然有了決定。他轉身向北,瘦小的身影漸漸消失在暮色中。路過肉鋪時,那條黑狗還在,衝他低吼了一聲,但看到他手裡的殺豬刀碎片,夾著尾巴跑了。
沒人注意到,破廟的香案底下,那半塊發黴的餅不見了。老鼠拖走了它,只留下幾道細小的爪印,像是一個未完成的預言。張老三在破廟裡咒罵著,因為有人偷走了他藏了半天的破毯子。
鎮北軍營的燈火,在三十里外的夜色中若隱若現,像是指引迷途人的星。石破虜的腳步越來越快,懷裡的血玉隨著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地跳動,像是有自己的生命。
風從北邊吹來,帶著軍營裡特有的馬糞和鐵鏽的味道。石破虜深吸一口氣,第一次覺得,也許活著,不只是為了明天能找到一口吃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