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東八區賽博城(二)_第十四章 我笑了笑
我笑了笑,「因為這個能裝下我要的東西。」
走的時候,我聽見他和旁邊的人說我腦子可能有問題。
我也覺得,自從她走後,我腦子就壞掉了,聽不見什麼話也看不到什麼東西,只是憑著記憶在這個世界裡行動。
我沒有再去柴家上班,柴三死掉的訊息也被封鎖了,那裡是我不願意再涉足的一個世界。
夜色朦朧,我一直一個人走著,在下一個角落,不知會不會遇到想要遇到的人。
那一天很快就來了。
那是再普通不過的一天,我握著水藥丸面無表情地闖過大街。
霓虹燈在頭頂閃爍,五顏六色的投影在大樓上發出誇張的音效,空中的公交車管道叫囂著劃過視野,小型無人機在大樓的影子裡穿梭,幾個流浪小孩用廢棄的鋼板試著打落。
這時,一個穿戴著電子義肢的男人走到我面前,用身體攔住了我。
「你是?」我抬起頭,看不清他逆光下的表情。
「有人要見你,和我走。」說完轉身就走,腳步飛快。
我只能抱著水藥丸往前小跑,不知道是因為運動還是緊張,心臟似乎要從身體裡蹦出來。
我的直覺告訴我和她有關。
上車,越過城市,眼前是一座發電基地,和之前的有些區別,稍微小了一些。
車從開啟的裂縫中下沉,到底懸停,門開了,幾個仿生人等著我。
我把水藥丸綁在腰上,跟著戴著電子義肢的男人走到一扇金屬門前。
裡面,一個漂浮在半空中的女人背對著我,有著雪白的長髮。
看到我,她笑了笑,算是打了個招呼。
「1033,好久不見。」看來她還是不知道我的名字。
「有些事情我想和你說,畢竟你是為數不多知道的平民,」她停頓了一下,眼裡浮現出一種很奇異的神色,「這麼說吧,估計是唯二。」
我心裡一驚。
「你知道整個交易和實驗,所以現在有一件事情,我要告訴你。」
「看看我的腿,這就是我要做的事情的代價。」
她在漂浮的飛行器上看著我,淡淡地勾了勾嘴角。
當年高牆上的斷肢還留在我腦海中。
「我是柴家唯一反對我父親做法的人,」她慢慢說,「我還是個女人。」
「柴家的女人,本來應該是被寵愛被保護得很好的,但是隻是因為我不支援他們的選擇,他們就動用私刑想讓我屈服。」
「我那妹妹,沒有腦子,空有外殼,被父親和兄弟寵愛,對我下這樣的手,我一度懷疑我在他們眼中根本就不是柴家的人,哪怕我看著他們長大。」
她嘆了口氣,淡綠色的眼睛裡看不清神色。
「但是這件事情後,我想明白了。」
「他們根本就不把彼此放在眼裡,只是無情的服從工具。」
「我要反抗他們。」
輕飄飄的一句話,卻差點把我釘住不能思考。
「你是知道真相的,我想讓更多的平民知道這件事,動搖柴家的統治。」
「但是,那時候,你也很危險啊。」我終於忍不住出聲。
「我?」她笑了一下,「我年輕時候,做了不少錯事,現在看來,是要還回去了。」
「我已經做好了準備,等著那一天的到來。」
她的長髮低垂,雪白髮亮,淡綠的眼睛看向走廊的盡頭。
「那個女孩,還活著,但是被折磨過。」
「我努力保下了她的命,但為了偽裝,還是讓她受了不少傷。」
我點點頭,內心的激動在慢慢地生長,心中那片黃草頂上的夜色開始逐漸開裂鬆動。
我知道,她肯定還在等我。
之後的事情,就不是我所能控制的了,畢竟手中有著數量巨大的柴大小姐,即使被奪權,也是實力強勁的角色,那些沉溺地底歡樂的兄長根本就不是她的對手。
柴家被暗殺的人數越來越多,元首也提高了警惕,甚至向甲星不斷地乞求庇護,這都是柴一告訴我的,這個簡單的名字的擁有者,有著最複雜的算計。
在這期間,我在黑市上不斷匿名散佈編好的故事,讓更多的人知道柴家的秘密。
柴一也動用私人武裝開始散佈訊息,不斷有「證人」在坐實。
人們從最初的不幸,到偶然個例的證實,恐慌在不斷地蔓延著。
當元首再一次開啟投影廣播時,有一個年輕人在安靜的人群中突然說了一句話。
「元首大人,您到底什麼時候告訴我們真相?」
彷彿一灘雨水裡跑進了火花,聚集在廣場上的人群裡開始冒出一些低語,漸漸的越來越大,直到仿生人軍警不得不驅散人群。
我回頭看著大螢幕上的元首,他一絲不苟的西裝上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褶皺。
抬起臉,仰視他,我盯著那條白色西服上的褶皺。
那裡面是柴家裂縫開啟的地方。
地下工作者的人數在科研所和城市街區裡不斷擴張,有和我曾經一樣的碼貨員,有走私市場的勤雜工,有正規店鋪的店主,甚至有懷念舊世界的科研所科學家們。
一個秘密龐大的組織在夜色裡展開生長,就像是一道雷射刺穿了濃稠的夜色,給大陸國帶來了一絲琢磨不透的亮色。
人們看到的大樓投影新聞中,越來越多的柴家安保隊成員和科學家被暗殺,死後身上是雷射刀刃灼燒的標語。
不少秘密印刷的紙張流入市場,人們的目光從投影移到了這些製造粗糙的紙頁,看著宣傳單上講述的柴家的陰謀驚訝萬分,在家中悄悄討論。
一批地下印刷廠被查封,負責人都被處以電刑,但擋不住越來越多的民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