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河外之戰_第四章 參謀長仍然不放心
參謀長仍然不放心,「可是,統帥,不妨讓專家組看看有無蛛網,這若是個圈套,可如何是好。」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何況我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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彈丸星處於內部分裂,內憂外患夾逼著這顆微小的星球,一片混亂,主公心神不定,不知道天師的妙法是否奏效,加上愛將潛伏敵軍陣營,生死未卜,他百感交集,已經失去信心。
全國得知分層帝國九萬遠征艦隊蜂擁而至,民心惶惶。軍隊做好了最後的防禦,反物質導彈也隨時點燃,但軍心渙散,真心應戰的人寥寥無幾。沒有離將軍帶兵,他們都少了赴死的勇氣,更奢望讓他們點燃炸彈,與敵軍同歸於盡。
逃軍被捕獲,軍法處置。戰士一想,頭尾都是死,不如早死,自刎上吊的不計其數。主公沒有他法,眼看著軍隊在內部潰爛,也昏庸無能地倒在權椅上,癱軟成泥。
所有的矛頭都指向了無上天師,便是因為他,離將軍這一中堅力量被削空,致使反擊失利。文武官員紛紛上書譴責,主公信念不堅定,相信了言官的話,對無上天師也心存懷疑,心想莫非他是敵軍的間諜,用了離間之計。
無上天師說:「主公,現在艦隊已經一如預期,行駛到了中途,可以開壇做法了。請安排我一個懸空雲臺,我好登臺做法。」
主公遲疑良久,沒有任何動靜,隨後才揮舞袖子,讓人準備飛行器。文武官員再次湧入大殿,圍著天師,不讓他離開。有人大喊:「主公,你這是放虎歸山,此人讓我彈丸星上下顛亂,現在又要放他離開,豈不是便宜了他。」
主公不想再理那各種言語,腦子亂得嗡嗡響,只想安靜一會,便大聲呵責:「都給我滾出去,滾出去。」
無上天師向殿外走去,文武官員一左一右,讓出一條通道,誰也不敢攔著他,怕主公責罰,其實主公已經不想理會眾人的生死,他只等大難來臨時,自己看著疆土好用鋼刀自刎。
無上天師獨自來到豁口,民眾在宮殿的禁區外圍簇擁,看著這國家滅亡前的最後一天。天師的長袍在風中搖曳,登上雲臺,快速疾馳飛昇。下面的百姓紛紛咒罵,把天師視作閻王鬼魅。
天師越飛越高,再也聽不到腳下的喧囂,人言可畏,但他不在意別人的指責,他心中自有定奪。
主公被下人攙扶著,來到宮殿前門,站在高處,望向黎民百姓,看時機已經成熟,便將這一年來的重大計劃和盤托出,想要安定民心。
主公說:「諸位,殊死一戰就在此時,無上天師即將做法,巧藉以太風,用虛空間的以太風吹散敵軍。諸位,要有信心、決心——」
主公說完,自己卻覺得毫無信心與決心,他不知道離將軍是否拉了蛛網防禦圈,不知道天師是否真能招來以太風,不知道離將軍是生是死,不知道天師是真是假。所有這一切,都只能等待最後的結果出來,才能決定銀河系歷史的走向。
一位同樣研究空間物理的科學家對主公說:「主公,這所謂天師怕不是騙子,以太風根本不存在,虛空間也只是數理中為了得到合適解而做的迂迴陳訴,是虛中套虛,假中套假。」
主公為了守住這個計劃,沒有對任何人透漏,只與天師和離將軍共謀,沒想到,其中會有詐,他難以接受,心情更加複雜。
無上天師盤腿打坐,從腰間拿出紅色旗,揮舞,再用黃色旗,指定天樞。氣氛凝固,全國上下均看到頭頂的孤點晃動著,一炷香燒完,以太風依然沒有升起,四周靜悄悄,彷彿臨行前的寧靜。
主公脫離攙扶,向前走幾步,霎時間跪地不起,天龍的膝蓋叩擊地面,震動了彈丸星的幾千萬裡江山。一聲叫罵聲響起,全民紛紛騷動,咒罵軍師是騙子,人浪湧動,聚集演變成動亂。主公隨即下令鎮壓,身邊的大臣說:「主公,現在狐狸尾巴已經露餡,不如將那偽天師用導彈擊落,方能讓民眾止憤啊!」
眾官齊齊跪拜,主公垂目蒼生,再舉望上蒼,咬牙一聲高喊:「擊落天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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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將軍趁眾人不留意,在地板上開啟了蟲洞,瞬間逃離了隨同的軍艦。此時,他穿行於自己建造的蟲洞之中,卻與往常不同,蟲洞之間流竄著一股無形的氣流,這能從蟲洞四壁的鱗片狀波動中窺見它的存在。所謂以太風,是穿行於那不可窺見的多維空間中的希格斯場的波動,原本凝稠的糖漿似的希格斯場,現在正在緩慢地向前移動。
離將軍大喜過望,在蟲洞中無聲地高喊:「天師果然神人也,居然能啟動以太風,且由東部借來,往西方吹送,這可比任何技術還要高深。」
離將軍說完,又旋即一想,「不對,天師乃天文學家,他沒有動用任何機器。也許他夜觀天象,早知有一股自東向西的以太風襲來,所謂『巧借東風』,真乃神機妙算啊!」
與此同時,統帥和參謀長站在後方的母艦中,看著九萬軍艦遠行討伐,信心十足。此時,一名統艦艦長火速來報,形容狼狽,語氣不定,說:「統帥,大事不好,東部天區有一股罡風襲來?」
「什麼罡風?」
「虛空間以太風,風速十三節,已到旋渦狀星雲八百五十宇宙海里,十五分鐘後抵達艦隊。」
參謀長驚慌失措,「統帥,我們可能中計了!」
「莫慌!」統帥嘴上這麼說,心裡卻慌作一團亂麻,「快叫專家組開會商討解決之道!」
「來不及了統帥,我們得快速往後撤軍。」
「這風有那麼厲害嗎?」
一名專家上前講解:「以太風無形無跡,一般的物質無法受到以太風乾擾,人更加無從感知。但它一旦遇到凝稠的希格斯場,就會產生極大的阻力,呈現出罡風的特質。」
參謀長震怒,說:「天文部分的專家為何沒有播報東部天區的氣象情況?」
一名瑟瑟發抖的天文學家走向前來,回答:「當時正要向統帥彙報三十億年一次的虛空間膨脹現象,想啟用空間探測儀,若是能提早進入探測,也不至於預測不到以太風。只是統帥不願聽下去而已——」
「拉出去斬了!」
統帥不解氣,問在場的所有專家:「誰能想出對策,便饒他不死,否則,此人就是你們的下場!」
沒有人回答,會場鴉雀無聲,只見統艦艦長再次彙報情況,說:「統帥,以太風已經入境,下令九萬艦隊快速撤離!」
「火速撤離!」
在河外界口,九萬隻形如螻蟻的巨型戰艦作鳥獸散,但是蛛網在它們之間牽扯著,無法脫離,希格斯場的巨大粘稠力將他們定格在一起。此時,一名指揮員高喊:「壞了,我們中了鐵鎖連舟的詭計!」
九萬戰艦彼此拉扯,也沒有把中心無形的網給扯破,倒是嚴嚴實實地被黏在一起。
在以太風的吹拂下,蛛網像一張巨大的風帆,吃著風,往西邊方向凸起,所有九萬艦隊不受控制地緩慢向著凹陷處聚攏,即將被蛛網捕獲,像一張布包住了施展武力的拳頭,自縛為繭。
軍艦彼此撞擊,爆炸在真空中生起,火光燃燒不息。由於蛛網是不可見的,九萬戰艦的毀滅從遠處看,像是被魔抓籠住,瞬間掐碎。
統帥看著這一幕,家業頃刻間如同檣櫓灰飛煙滅,怔得不能動彈,直到參謀長喊道:「統帥,母艦要趕緊撤離,蛛網正在向我們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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彈丸星利用光學望遠鏡和大型投影屏,直播了敵軍的受挫情況,萬民齊呼,聲浪滔天。主公抹去眼淚,一股從未有過的興奮注入,他癱軟的膝蓋像被那以太風吹了一下,注滿空氣與力量,站起來,目不轉睛地看著螢幕。
離將軍從蟲洞的另一邊出來,迎著百姓的歡呼,徑直跑向主公,口上還不住地高聲大喊:「主公!主公!我回來了!」
主公放下國君的威儀,也向前跑去,兩人握手,相擁,彼此關照各自的臉頰,離將軍的絡腮鬍子更加茂密了,主公的臉也消瘦了許多。兩人如此審視一番,慢慢落下了淚,惺惺相惜。
接著,離將軍的粗胳膊一頂,推開主公,說:「天師呢?」
主公垂下眼皮和細長的睫毛,表情凝重,躲到一邊去,不敢直視離將軍。離將軍再問了一次:「主公,你說話啊,天師在哪?我要當面謝他。」
所有人都不敢作聲,只有一位與離將軍想好的將領說:「天師被禁衛軍擊落,殉國了!」
離將軍不敢相信,抓著其中一個官員的領子,大吼道:「禁衛軍!誰的禁衛軍?為什麼要擊落?」
他一連抓了幾個官員,全都是啞巴,然後他恍然大悟,看向主公的背影,感覺主公的形象變了許多。
幾日後,敵軍徹底回巢,彈丸星慶祝決戰勝利,但是全國上下卻只有一片哀悼之聲。主公走上祭壇,向上蒼叩首,隨後,主公橫淚,登上天台,掀起袖管,寫下一篇措辭哀婉的《河外賦》,河外之戰將因為無上天師而載入銀河系史冊。
無上天師所說的,折算了一名愛將,指的其實是自己。
完 -
□ 未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