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生命起源:機械之心_第十章 嗑什麼嗑
嗑什麼嗑?
他們總是將一切瘋狂、廉價、隨意的舉止冠以「愛」的名義,試圖從這純粹為荷爾蒙所驅使的行徑裡找出一絲甜蜜與偉大。
我和溫臨舟討論過愛。
「愛是生物的特質,因為生物有繁衍的本能。」
當我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溫臨舟熱牛奶的手明顯一頓。
「繁衍慾望較低的個體的基因不容易傳遞,被自然選擇所淘汰。剩下的都是會兩性相吸的個體,在激素作用下失去理智而結合,他們把這種因本能產生的感情稱之為愛。」
因為太清醒的人,無法戀愛結婚。
科技的進步似乎總是在挑戰人類的道德倫理。比如移植,比如試管嬰兒,比如仿生人,比如克隆人。
「傳統的家庭宗族關係,是為了讓人類體能在惡劣的環境中生存下去,以種族為單位。就像冬日的狼會結伴同行。」
我自言自語般說下去。
「但是隨著科技發展,個人生存的成本與難度下降,那麼類似家庭、婚姻等血脈束縛,或者合約束縛,會漸漸失去必要性。」
在未來,婚姻與家庭關係解體或許是必然趨勢。
溫臨舟繫著我買的薄荷綠色圍裙,將熱好的牛奶放在我面前。霧白色的水汽朦朧了他纖長的手指,尋著手臂的方向望去,抬眼,他昳麗的容貌映入我的眼中。
如畫。
「這是純粹理智的分析。」他提醒道。
「是的,人類是激素的奴隸。」
我從不否認這一點。
他眼裡閃過一瞬的哀慼與疑惑,轉而被潮水般的溫柔所覆蓋。
「知煜,我愛你。」
我醒了,從回憶中。
這次醒來我是清醒的,沒有頭暈加重的感覺。洗漱時,平衡感和肢體行動也正常。
就好像突然痊癒。
溫臨舟反反覆覆的告白語句在我腦子裡迴盪。我似乎從未認真思索對待過。
「機械為什麼會懂愛?」我不假思索地問。
可他也反問我,讓我無法回答:「大腦也只是一團肉,為什麼會有思維與情感。」
白竹送早飯的時候帶來一條深紫色的新裙子,絲絨材質。
還有一雙用來搭配裙子的不便行走的高跟鞋。每走一步,鞋跟就會與地板相碰,發出清脆的響聲。
飯後我們並排坐在客廳裡看電視。我吃得很少,推說是精神不濟沒有胃口。
他要的是完美符合他預期的模特,而因藥物憔悴消瘦的我不完美。
電視裡,仿生主持人正聲情並茂地介紹近來突發事件。她的語調太過抑揚頓挫,反而不夠像人類。
菜價上漲引起糾紛,當地工商局介入調停。
新的老賴名單公佈,電子鐐銬將限制他們的出行與大額消費。
逃犯資訊公佈,請廣大居民積極提供線索。
畫面一轉,變成了家庭倫理劇,不用猜都知道最後的結局一定是闔家歡樂的大團圓。
刻板的嚴父慈母形象。
「你想要家嗎?」白竹忽然開口,「我和你的家人聯絡上了。」
「……嗯?」我的大腦空白片刻。
居然真的聯絡上了,我原以為他只會隨意應付我。
王西與就在畫室工作,失蹤加斷聯,她應該能反應過來我的情況。
白竹輕笑一聲,帶著鼻腔音,「你沒有想象中的高興呢,知煜。你在想什麼?」
他的雙眼鎖住我,紫黑色的眼眸裡是我清晰的倒影。
面上看起來雲淡風輕,安穩優雅地坐著,實際上我攥緊了拳頭,過長的指甲刺得我手心發痛。
在詐我啊。
「是嗎?」我反問道,也不解釋。
「知煜,你一直說『我的家人』。可是真正想家的人,是會具體表述的,比如『想媽媽做的飯』、『擔心爸爸的身體』等等。即便是提供聯絡方式的時候,你也沒有說清這個人和你究竟是什麼關係,而是一個籠統的『家人』。」
沒有錯開眼神,我與他直面對視,緊抿嘴唇,微微蹙眉,每一寸面部肌肉都在努力維持我快要失控的表情。
脆弱的弦從緊繃到斷裂,不過兩秒。
我依然緊緊抿著嘴,嘴角向上發力,倔強地不肯讓它落下。手心的刺痛與心臟都抽痛來襲,生理鹽水奪眶而出。
「嗯,你猜到了,我沒有家人的。只有畫室的人」
淚水模糊了我的視線,朦朧中,他粗糙的指腹拭去我的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