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不負卿_第二章 孩子
「孩子,你要去哪啊?」
「奶奶,我要回家找我爸爸媽媽。」
「好孩子,先在奶奶這住,等著你爸爸媽媽來接你,聽話。」
李奶奶摟著我的頭,一邊說,一邊哭。
「奶奶你別哭,我聽話。」
我揚起小手給李奶奶滿是皺紋的臉擦擦眼淚,然後安安靜靜等著爸爸媽媽來接我。
我沒有等到我的爸爸,聽別人說,我爸爸被人從火裡抬出來的時候,就已經成了一具燒焦的乾屍。
再見到我的媽媽,我已經上五年級了,樹葉都黃了,風一吹沙沙地響。
那天放學李奶奶接上我,直接去了醫院。
醫院的病房裡混合著消毒水、藥物和燒焦的人肉的味道,我看見媽媽,她被白紗布纏繞得結結實實,眼睛紅紅的,眼睛周圍也都是被火燒過的肉。
「靜雲,別害怕。」
媽媽躺在病床上看著我,艱難地開口。
「媽媽,你什麼時候好起來,咱們回家。」
我走到媽媽的跟前,想牽一牽她的手,卻摸到溼漉漉的紗布。
「好,等媽媽好了,就帶靜雲回家。」
可是我再也沒有家了,我只剩下一些燒得七零八落的磚頭瓦片和兩個方方正正的骨灰盒。
4
那年我遇到寄空,他告訴我,要好好活著,
聽說爸爸媽媽走了以後,我生了一場大病,高燒七天七夜也沒有退下來,李奶奶看我無家可歸實在可憐揹著我求醫問藥,可醫生怎麼也檢查不出我的病根。
他們都說我活不成了。
是寄空救活了我。
李奶奶帶著我坐了十幾個小時的長途汽車,翻過了兩座山,把我帶到了青雲寺的門口。
那是我迷迷糊糊之中,第一次見到寄空。
我記得有一雙寬厚的大手接過了我,然後我聞到寺廟香火的氣息,我感覺有人按著我的穴脈給我扎針,聽見有人敲著木魚誦經。
巨大的金身佛像在眩暈中逐漸幻化,我看見奈何橋就在眼前,又看見一個年輕漂亮的和尚,他輕聲細語地朝我伸出手:
「跟我回去吧。」
我醒來的時候,躺在一間安靜的禪房裡,耳邊傳來規律好聽的誦經聲。
我揉揉剛剛睜開的眼睛,看見我夢中那個乾淨漂亮的小和尚正打坐誦經,我不忍打擾,便也陪他規規矩矩地坐著。
已經是深冬了,大雪將青雲寺覆蓋,在群山之間留下紅白交錯的絕美景色。
咚!
寺廟中鐘聲響起,和尚結束他的打坐,睜開眼睛,看向我。
「你醒了。」
他平靜地捻著手中的佛珠,語氣不緊不慢地問我。
「為什麼不打斷我?」
「我媽媽說過,別人做事情的時候,不能隨便打擾別人。我沒有要緊的事情,所以可以等你。」
屋子裡的炭火烤得我暖烘烘的,我也不急不慢地回答他。
「倒是個有佛性的。」
「你叫什麼名字。」我眨著眼睛問他。
「我叫寄空。」
寄空說我是狐仙轉世,上輩子揹負的債太多,這輩子註定是要辛苦的。
他問我願不願意留在山上,留在他的身邊,他說他八歲開始學佛,飽讀佛家經義,他說他能破我身上的劫,保我性命無憂。
我說我願意。
於是我在青雲寺留了下來,每日清洗灑掃,閒暇時跟在寄空的身邊,寄空說他修佛二十年,我是他第一個救活的小姑娘,他說佛家講究因果輪迴,他教我如何種下因,如何釋懷無法得到的果。
夏天來的時候,我已經長得挺高了,老和尚給我做的褲子都短了一大截。
我坐在臺階前看著往來的香客,人們燒香拜佛都是為了心中所願,那我也拜一拜佛祖,希望我的爸爸媽媽在天堂平安。
寄空在我身邊坐下:
「靜雲,你在想什麼?」
「想我的爸爸媽媽。」
「寄空,你相信有來生嗎?」
「佛家講六道輪迴,我相信有來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