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燈渡:妖街十三號_第1章 狐面刀客
第1章 狐面刀客
槐市的雨,下得很有分寸。
既不會大到驚擾那些紙醉金迷的遊人,又剛好能讓青石板上的血跡順著縫隙,流入十三號店鋪的門檻裡。陸歸藏用指腹接住一滴雨水,在狐面邊緣輕輕碾碎。今夜第三滴血,帶著畫皮師特有的腥甜味。
“陸老闆,這買賣你做不做?”說話的是個穿長衫的鼠須男子,懷裡抱著個檀木匣子。他的影子在燈籠光下分成三截,中間那截明顯短了一截——這是精怪化形不穩的徵兆。
陸歸藏沒急著答話。他先往銅爐裡添了三錢沉香,看青煙在狐面鏤空的紋路里蜿蜒成一隻狐狸的形狀,才開口:“規矩懂嗎?”
“懂!”鼠須男嚥了口唾沫,“不問來路,不究去程,價高者得。”他開啟匣子,露出半張美人皮,“這是最後一張畫皮師的皮,我要換百妖譜的下落。”
銅爐裡的香突然炸了個火星。陸歸藏右手按在了櫃檯下的刀柄上——那刀柄纏著紅線,紅線盡頭繫著個褪色的銅鈴。二十年來,這鈴鐺第一次在無風的情況下響了。
“誰告訴你我有百妖譜?”他的聲音透過狐面,像是隔著一層冰。
鼠須男的影子突然劇烈顫抖起來。陸歸藏看見他懷裡的美人皮眼角滲出血淚,這是畫皮師臨死前的詛咒。他猛地合上匣子:“這單生意,我接不了。”
“陸歸藏!”鼠須男的聲音突然變成女聲,淒厲得像指甲刮過銅鏡,“二十年前你師父用百妖譜封了整條妖街,如今封印鬆了,你以為戴著個破面具就能...”
刀光比燈影更快。鼠須男的人頭滾到門檻邊時,臉上的表情還停留在驚訝——他大概沒想到,狐面刀客的刀,原來這麼快。
但讓陸歸藏真正停手的,是門檻外多出來的一雙繡花鞋。鞋頭繡著並蒂蓮,鞋跟卻沾著新鮮的泥。盲眼少女就站在那裡,左手拎著個酒壺,右手拄著根青竹杖。
“我來買忘憂酒。”她說,聲音像簷角的風鈴,“聽說你這裡,什麼都能忘。”
陸歸藏把刀收回鞘裡。他注意到少女的竹杖上刻著細小的符文——那是隻有畫皮師才會的鎖魂咒。更有趣的是,她明明看不見,卻準確無誤地避開了門檻上的血跡。
“忘憂酒要付出代價。”他轉身去取酒,“你用什麼換?”
少女從懷裡摸出個銅製吊墜,輕輕放在櫃檯上。陸歸藏的手指在碰到吊墜的瞬間僵住了——這分明是他師父二十年前隨身攜帶的護身符,當年那場大火後,他翻遍了整條街的廢墟都沒找到。
“你從哪裡...”他猛地抬頭。
少女已經轉身走了。她的竹杖在青石板上敲出三長兩短的節奏,這是畫皮師之間傳遞訊息的暗號。陸歸藏追到門口時,只看見雨幕中她單薄的背影,和地上用酒液寫成的兩個字:
“百妖”。
銅爐裡的香燒完了。陸歸藏摘下狐面,露出左臉那道從眉骨延伸到下頜的燒傷疤痕。二十年前那個夜晚,師父把百妖譜交給他時說的話,此刻在耳邊清晰如昨:
“歸藏,記住。我們不是獵人,也不是守護者。我們只是...欠債的人。”
門檻邊的鼠須男屍體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腐爛,很快變成了一張皺巴巴的黃鼠狼皮。陸歸藏用腳尖把它踢到櫃檯底下——那裡已經堆了七張不同精怪的皮。
他開啟櫃檯最下層的暗格,取出一個鎏金木盒。盒子裡躺著半本殘破的冊子,封面上“百妖”二字只剩個“白”字旁。師父當年說百妖譜分陰陽兩冊,陽冊鎮妖,陰冊渡妖。如今看來,有人想集齊兩冊,重開妖街。
夜更深了。陸歸藏重新戴好狐面,把師父的護身符掛在刀柄上。銅鈴在寂靜中輕輕響了聲,像是在提醒他——
該來的,終究會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