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醉師之記憶縫合者2_第7章 507病房
第7章 507病房
507病房的門牌已經褪色，像是很久沒有人更換過。
我站在門口，手指懸在門把上方，卻遲遲不敢按下。走廊的燈光從背後照來，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長，一直延伸到病房深處。
“進去吧。”林小滿輕聲說，“他等你很久了。”
我深吸一口氣，推開門。
病房裡很暗，只有床頭燈發出溫暖的光。床上的人背對著門，正在看窗外的夜景。聽到聲音，他轉過頭來。
那一刻，我的呼吸停滯了。
周陽。
我的弟弟。
他看起來比三年前老了很多，二十五歲的臉卻有著三十五歲的疲憊。但那雙眼睛——那雙和我一模一樣的眼睛——依然清澈。
“哥？”他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什麼。
這個稱呼讓我的胃部一陣絞痛。在“程硯”的記憶裡，我從未有過弟弟。但在周程的記憶裡，這個聲音陪伴了我整個童年。
“陽陽...”我的聲音哽住了。
周陽笑了，那種熟悉的、帶著點傻氣的笑容：“小滿說你終於肯來看我了。”
我走到床邊，雙腿像灌了鉛。周陽的臉在燈光下顯得格外蒼白，他的手腕上——那個蝴蝶形狀的胎記——依然在那裡。
“你...記得多少？”我問。
“記得你是我哥哥。”周陽說，“記得你是個心臟外科醫生。記得...我生病了，你幫我做了手術。”
我的胃部一陣絞痛。他不知道手術失敗了，不知道他失去了大部分記憶，不知道我...
“其他的呢？”我小心翼翼地問。
“其他的...”周陽皺眉，像是在努力回憶，“記得我們小時候在河邊捉魚，記得你上大學時我偷偷用你的吉他，記得...”
他停下來，困惑地搖頭：“其他的就模糊了。小滿說這是因為麻醉的副作用。”
我抬頭看向林小滿，她站在門口，眼中含著淚。
“他一直以為手術很成功。”她用口型對我說。
我坐在床邊的椅子上，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麼。在“程硯”的世界裡，我是個被利用的麻醉師。在周程的世界裡，我是個害死弟弟的哥哥。
而現在，我坐在兩者之間，不知道該相信哪個版本的自己。
“哥，”周陽突然說，“你是不是瘦了？”
這個簡單的問題讓我的眼淚瞬間決堤。
“對不起...”我低聲說。
“為什麼對不起？”周陽困惑地問，“你救了我的命啊。”
我救了他的命？
我抬頭看向林小滿，她輕輕搖頭，示意我不要說。
但真相像毒藥一樣在我喉嚨裡燃燒。
“陽陽，”我深吸一口氣，“我想告訴你一些事情。關於你的手術...”
“周程！”林小滿突然打斷我，“不要說。”
“說什麼？”周陽更加困惑了。
我站起來，走到窗前。夜色中的醫院燈火通明，每一盞燈下都是一個故事。而我的故事，是其中最黑暗的一個。
“手術很成功。”我最終說，“但有一些...併發症。”
“我知道。”周陽說，“小滿告訴我了。我失去了一部分記憶，對吧？”
我轉身看他，他的表情平靜得可怕。
“你...不恨我嗎？”
“為什麼要恨你？”周陽笑了，“你救了我啊。”
這個笑容讓我崩潰。我衝出病房，跑到樓梯間，眼淚模糊了視線。
張教授在樓梯口等我。
“見到了？”他問。
我點頭，卻說不出話。
“他很好，不是嗎？”張教授說，“雖然失去了記憶，但至少還活著。”
“這是誰的錯？”我聲音嘶啞。
“誰的錯不重要。”張教授遞給我一張紙巾，“重要的是現在怎麼辦。”
我抬頭看他：“你早就知道...”
“我是你父親的同事。”張教授說，“你父親臨終前把你和周陽託付給我。周陽的心臟病是遺傳的，你父親也有。”
我的胃部一陣絞痛。
“手術那天，你堅持要親自給弟弟做手術。”張教授繼續說，“你當時說：“如果連我都救不了他，那就沒人能救了。”
手術本身很成功，但周陽對麻醉產生了罕見的過敏反應。不是你的錯，這是基因問題。”
“那為什麼...”
“為什麼你創造了“程硯”的身份？”張教授嘆氣，“因為你是哥哥，你覺得應該承擔全部責任。你開始幻想如果換個醫生，結果會不會不同。”
我靠在牆上，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
“李維呢？”
“李維是你大學同學，現在是精神科醫生。”張教授說，“他一直在幫你治療，但你的病情...很複雜。”
“林小滿呢？”
“周陽的女朋友，也是護士。”張教授說，“她一直照顧周陽，也照顧你。你每次“變成程硯”的時候，她都會配合你的幻想。”
“所以...沒有記憶縫合？沒有實驗性材料？沒有陰謀？”
“只有愧疚。”張教授說，“一個哥哥對弟弟的愧疚，扭曲成了各種幻想。”
我閉上眼睛，記憶像潮水一樣湧來。
真實的記憶。
三年前的手術室，我親手給弟弟做手術，看著他因為麻醉過敏而心跳停止。我們搶救了六個小時，最終...他活下來了，但大腦缺氧造成了不可逆的損傷。
而我，無法接受這個事實，創造了“程硯”的身份，把責任推給了想象中的“實驗性材料”和“記憶修改”。
“周程，”張教授輕聲說，“該回家了。”
“回家？”
“回到你自己的身份。”張教授說，“周陽需要你，林小滿也需要你。”
我抬頭看向507病房的方向。
“我可以...重新開始嗎？”
“你一直在重新開始。”張教授說，“但每次都以逃避告終。這次，試著面對吧。”
我走回507病房，周陽正在和林小滿說笑。看到我進來，他們都安靜了。
“哥，”周陽說，“你剛才是不是哭了？”
我走到床邊，握住他的手：“陽陽，我想告訴你真相。”
“關於手術？”
“關於一切。”我深吸一口氣，“關於我是誰，你是誰，我們之間發生了什麼。”
周陽安靜地看著我，眼中是純粹的信任。
“手術是我做的。”我說，“我是心臟外科醫生，你是我的弟弟。手術很成功，但...你出現了麻醉過敏，導致大腦缺氧...”
我說不下去了。
周陽卻笑了：“哥，我知道。”
“你知道？”
“小滿都告訴我了。”周陽說，“她說你可能會因為愧疚而...逃避。但她還說，無論我變成什麼樣，你都會是我的哥哥。”
我的眼淚再次決堤。
“陽陽，對不起...”
“不要說對不起。”周陽說，“你救了我。雖然我不記得很多事情，但我知道，你是我的英雄。”
這個稱呼讓我徹底崩潰。我跪倒在床邊，像個孩子一樣哭泣。
林小滿走過來，輕輕抱住我：“周程，歡迎回來。”
窗外，天開始亮了。
新的一天。
新的真相。
新的...開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