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醉師之記憶縫合者2_第2章 白色檔案
第2章 白色檔案
張教授的辦公室在行政樓九層,落地窗正對著醫院的中心花園。傍晚的陽光透過百葉窗,在他臉上投下條紋狀的陰影,像一道道手術縫合線。
“坐。”他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聲音裡聽不出情緒。
我注意到他的辦公桌上攤著幾份病歷,最上面那本是林小滿的。旁邊放著一個隨身碟,銀色的外殼在燈光下閃閃發亮。
“林小滿的情況,你怎麼看?”張教授推了推眼鏡,這個動作讓我莫名緊張。他只有在手術前才會做這個動作。
“可能是術中知曉的變異表現。”我謹慎地選擇詞彙,“但患者描述的紗布位置過於準確,這不正常。”
張教授的手指輕輕敲打著桌面:“程硯,你跟我多久了?”
“八年零四個月。”
“那你應該記得,三年前那個叫周陽的病例。”
我的喉嚨發緊。他主動提起這個名字,讓我措手不及。
“記得。”我努力讓聲音平穩,“十五歲男孩,室間隔缺損修補術,術後第三天心臟驟停。”
“屍檢報告呢?”
“右心室異物殘留,2x2釐米紗布一塊。”我說完才意識到,這些細節我什麼時候記得這麼清楚了?
張教授嘆了口氣,從抽屜裡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信封很薄,但當他推到我面前時,我感覺重若千鈞。
“看看吧。”
我開啟信封,裡面是幾張照片。第一張是周陽的胸腔X光片,拍攝於死亡當天。我盯著看了十秒,然後抬頭看向張教授。
“這不可能。”
X光片上,周陽的心臟輪廓清晰,沒有任何異物陰影。但我的記憶...我的記憶清楚地告訴我,屍檢時確實取出了紗布。
“第二張。”張教授的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第二張照片是手術記錄原件的掃描件。器械清點欄裡,紗布數量清楚地寫著“0/0”,意味著既未使用也未缺失。但我的資料夾裡,同樣的記錄卻顯示使用過四塊紗布。
“第三張。”他說。
我的手指在發抖。第三張照片是周陽的死亡證明,死因一欄寫著“術後急性心肌炎導致的心功能衰竭”,沒有任何關於異物的記錄。
“這...這些是假的。”我聽見自己說,“我明明...我明明記得...”
“你記得什麼?”張教授突然前傾身體,“程硯,告訴我,你記得什麼?”
我的記憶突然變得模糊。周陽的臉,手術室的燈光,屍檢時法醫的聲音...所有細節都像被水暈開的墨水,邊緣開始溶解。
“我...我記得有紗布殘留...”
“你確定嗎?”張教授的聲音變得異常溫柔,“還是有人讓你記得?”
這句話像一把刀刺進我的胸口。有人讓我記得?什麼意思?
“林小滿今天提到的紗布,”張教授繼續說,“2x2釐米,右心室。你不覺得太巧合了嗎?”
我的手機在口袋裡震動,但我沒理會。某種可怕的猜想正在我腦海中成形。
“教授,”我艱難地開口,“有人在篡改記憶嗎?”
他沒有回答,只是打開了那個銀色隨身碟。電腦螢幕上出現了一段影片。
是我。三天前的我。穿著手術服,站在林小滿的麻醉機前,正在調節藥物濃度。但我的動作很奇怪——我拿出一個注射器,往輸液管裡推注了一種透明的液體。
“這是丙泊酚和咪達唑侖的混合劑,”張教授解釋道,“劑量剛好可以造成短暫的記憶缺失和定向障礙。”
我的血液凝固了。影片裡的我表情平靜,動作嫻熟,就像在做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
“但...為什麼我不記得?”
“因為你也接受了同樣的藥物。”張教授關掉影片,“準確地說,是你在自己都不知情的情況下做的。”
我站起來,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聲音。“這不可能,我沒有理由...”
“理由很重要嗎?”張教授打斷我,“重要的是,現在有人開始追查三年前的事。林小滿不是普通患者,她是周陽的表姐。”
我的胃部一陣絞痛。表姐?為什麼沒人告訴我?
“更麻煩的是,”張教授繼續說,“有人在系統地喚醒被壓制的記憶。林小滿,周陽,還有其他幾個病例。”
“其他病例?”
張教授從抽屜深處拿出一個檔案袋,上面蓋著紅色的“機密”印章。他解開纏繞的線繩,倒出十幾張照片。
每張都是不同患者的X光片,但都有一個共同點:右心室位置有一個模糊的陰影,形狀像極了摺疊的紗布。
“過去五年,”他輕聲說,“我們醫院有十七例類似“記憶異常”的報告。患者都聲稱記得手術中發生了從未發生過的事。”
我拿起最近的一張,上面的患者我認識——上週剛出院的劉大爺,他堅稱手術中醫生把手術刀忘在他體內了。但X光片乾乾淨淨。
“記憶植入。”我喃喃道。
“比那更復雜。”張教授搖頭,“是選擇性記憶喚醒。有人在特定的患者群體中,激活了某些被刻意壓制的記憶片段。”
我的手機又震動了。這次我拿出來看了一眼,是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
“程醫生,想知道三年前的真相嗎?今晚十點,地下停車場B3,黑色奧迪A6。”
我抬頭看向張教授,他正盯著我的手機螢幕,表情複雜。
“不要去。”他說。
“為什麼?”
“因為一旦你去了,就再也回不來了。”
這句話讓我更加確定我必須去。我站起來,把照片塞回信封。
“教授,三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不會回答。
“我們救了一個不該救的人。”他最終說,“然後為了救更多人,我們必須讓一些人忘記。”
“包括我嗎?”
“特別是你。”
我走出辦公室時,夕陽已經西沉。走廊的燈光刺得我眼睛發痛,但更痛的是我的頭。某些記憶開始浮現——不,是某些被篡改的記憶開始鬆動。
我隱約記得一個實驗室,白色的牆壁,刺鼻的消毒水味道。還有張教授的聲音:“他會忘記這一切,對嗎?”
另一個聲音回答:“是的,但他可能會在某個時刻想起來。”
“多久?”
“三年。最多三年。”
我搖搖頭,試圖甩掉這些奇怪的想法。但當我走進電梯時,鏡子裡反射出的我的臉讓我僵住了。
我的右眼角,有一道細小的疤痕。我從未注意過的疤痕。不,等等——我記得這道疤,記得它是怎麼來的。
三年前,周陽死亡的那天晚上,我在停車場摔了一跤,被什麼東西劃傷了眼角。
但張教授剛才給我看的那張照片,我三年前的證件照上,這道疤就已經存在了。
我的記憶,從這一刻開始崩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