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平安不長安_第八章 而其中那道如芒在背的目光
而其中那道如芒在背的目光,來自我正拜見的皇上。
我能理解,畢竟帝后恩愛的故事我常聽,我又長得與先皇后挺像,皇上會心緒難平也正常。
「父皇,太子妃還有身孕,跪不了那麼久。」
皇帝這才回過神來,「嗯……都起身吧。」
這趟宮宴也挺無聊的,我只負責吃吃喝喝,問題什麼的,只要是拋到我身上的,都會被穆長安擋回去。
再後來皇上喝酒喝高興了,非要拉著穆長安拼酒,穆長安無奈,但依舊陪他喝了不少,最後醉得不省人事。
他爛醉如泥,我身子又重,便只能分兩輛馬車回東宮。
等下了馬車,我才發現,這裡不是東宮,這是我從未到過的宮殿。
之前一直在身邊的燕兒沒了蹤影,我警惕地看著周圍陌生的太監宮女。
「太子妃娘娘莫慌,是陛下有些話想問問娘娘。」
這個太監我記得,剛才一直站在皇帝身邊,是他的貼身太監,也是太監總管。
我稍稍放心了些,估計是想知道我為何和賢德皇后長得如此像,才整了這一齣。
我慢慢跨過門檻,而門也在我身後關閉。
皇帝是個老皇帝了。
離得近了,才看出他鬢角已覆滿白髮。
我正要行禮,他卻疾走兩步上前抓住我的手腕,他說:「你有孕在身,不必行禮。」
我低頭應聲,縮回了自己的手放在了肚子上。
皇帝問我:「你可知自己生母是誰?」
「兒媳不知,兒媳從小沒有爹孃。」
皇帝沒言語,他眼神里有我看不懂的暗光,他狠拽著我的手,把我甩在了椅子上,如一頭困獸般盯著我。
我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了一跳,趕忙護住肚子。
「父皇!」
他似乎被刺激得更狠了,捏著我的臉讓我被迫與他對視,他說:「朕的星兒,朕的星兒!明明是一樣的臉,你為何不笑,你為何不笑!」
我被他拽著甩到了龍床上,我清楚地意識到,皇帝瘋了。
穆長安還以為我懷孕了就平安無事了,但顯然他算錯了。
我身體不如之前康健,還得護著肚子,行動也不靈敏。皇帝的手那麼冷,撕碎了我的衣裳落在我的肩頭。
我很想大喊,荒謬,世上怎麼會有如此荒謬之事!
但我更想大喊穆長安的名字,希望他能夠如話本里寫的從天而降的男主角一般,救我出這地獄。
我鼻尖聞著一股冷香,心臟卻跳得要飛出嗓子眼一般。
皇帝又如何,我是他兒子的妻子,他怎麼能如此不顧綱常倫理。
指尖是溫熱的血,眼前是刺眼的紅。
我僵硬地握著手中的金簪,我殺人了。
我殺了當今天子,殺了穆長安的父親。
外頭似乎有些吵鬧,門被推開,有人走了進來。
我呆呆地望向徑直走來的穆長安,想要解釋些什麼的,想要告訴他,不想他誤會。
我什麼也沒說,等來了他帶著玩味的一句:「太子妃,做得不錯。」
「什……麼?」我喃喃地說。
「穆長安……」我聽到自己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這一切,都是你的計劃,是不是?」
他走到跟前,看了眼死不瞑目的老皇帝,輕鬆將我抱下床放在了那把椅子上。
他聲音那麼溫柔,如同以往,在我耳邊訴說著愛意。
他說:「平安,那不是我的父皇,那是你的父皇啊。」
「你看過的那幅畫,並非賢德皇后。那是你的母親,是永定伯爵的庶女,禮部尚書的妾室,傅雅星。」
我呆呆地仰視著穆長安,聽他講述了一樁陳年舊事。
孟晚言是定國侯府的大小姐,傅雅星身份卑微,兩人本不該有什麼交情,但卻一眼投緣,結為了手帕之交。
孟晚言嫁給了太子,傅雅星被她的嫡母配給了禮部尚書做了個良妾。
因得她和孟晚言的這份友誼,她在尚書府過得比之前好了點。
又兩年過,太子登基,成為當今聖上。
孟晚言成了皇后,可她依舊沒有忘記傅雅星,偶爾也會偷偷接傅雅星進宮說說話。
三年之間,孟晚言有孕兩次,可一個也沒保住,其他宮妃偶有幾個有孕的,結局也是滑胎小產。
皇帝疑心多年無子是因為孟晚言看不得旁人產下長子,而孟晚言則覺得皇帝是忌憚孟家勢力,不想要她生下太子,兩人因猜忌產生的隔閡越來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