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大夢一場終成空_第一章 大夢一場終成空春閨夢
大夢一場終成空
春閨夢:我寄人間雪滿頭
新晉護國大將軍周子震班師回朝,一路上百姓頂禮膜拜。
當晚,他受封回來,卸下盔甲,跪在我面前,目光灼灼。
「師父,子震回來了。」
我垂眼避開他熱切的目光,明白自己已經到了該離開的時候。
1
我叫流蘇,是坤山隱世之人。
我下山是為尋師兄而來。
我與師兄跟隨師父住在深山,不問世事。
我們相依為命,每日鑽研奇行八卦,探討兵法佈陣,生活平淡,卻也自在逍遙。
某天,師兄突然不見了。
我去遍了所有我們常去的地方,都沒能看見那個熟悉的身影。
師父說他走了,下山去了。
看見我不解的神情,師父嘆了口氣,「去吧,去尋他,將他帶回來。」
於是我馬不停蹄地下山了。
昨天的破翼陣還沒探討完,他怎麼就丟下我獨自下山了呢?
誰知他這一去就是多年,了無音訊。
如果我知道這麼多年都沒能找到他,我還會下山嗎?
答案是會的。
他可是那個與我一起學習,一起作弄師父,一起受罰的師兄啊。
我定會找到他的。
「師父,你在想什麼?」周子震見我盯著他出神,臉上有些赧然。
「你已長成,我也該走了,我還有未完成的事。」
初次見到周子震時,他還是個半大的少年,跟著父兄在田裡勤勤懇懇地耕地,衣衫破得幾乎不能蔽體。
烈日炎炎,哥哥疲憊至極,將農具一扔癱坐在田裡,「阿爹,沒出路的,我要投軍。」
父親和弟弟勸說不動,只能看著他離開的背影。
我下山已遊歷半年,見到了太多矛盾與不公,也知道民生凋敝,這世間人命如螻蟻。
弟弟朝著哥哥離開的方向咬牙流淚,我心有不忍,上前說道:「你可願學耕種之術?」
到了收成之際,周家那幾畝薄田的糧食全村產量最高,四周鄰里羨慕得紅了眼。
周子震臉上的笑容還沒掛得太久,郡守就找了個由頭把土地奪去,只扔下幾串銅錢。
周叔氣得一病不起,含淚閉上了雙眼。
下葬的那個晚上,周子震的臉在殘燭的陰影中半明半暗。
他艱難地說:「我真的只想和阿爹,好好種地……兄長說得對,沒有出路的……師父,我要投軍,我沒有親人了,你可願陪著我?」
我居無定所,也不知該如何找尋師兄,見他發紅的雙眼藏著無邊的希冀和乞求,便點了點頭。
2
接下來的時間,我教周子震兵法韜略,御人之術,他漸漸在軍營裡嶄露頭角。
經過指點,在許多次戰役中他衝鋒陷陣,大放光彩,將起義的綠林軍們打得節節敗退。
八年過去,在斬下近年來生勢最猛的紅領軍頭領首級後,皇帝龍心大悅,賜封周子震為淵國護國大將軍,如今他名聲大噪,風頭無二。
而我,也是時候離開了。
「師父,你要走?去哪裡?」聞言他站起身來,一臉不可思議。
「我曾經跟你提過,我要尋我的師兄。」
「我幫你找!我現在是大將軍,手下能人眾多,我可以派人去尋!」
他年歲漸長後,已經很少能從他臉上看見驚慌焦急之色,如今聽聞我要走,我又從他身上看到了當年那個手足無措的少年影子。
「我師兄神出鬼沒,只有我能發現他的痕跡,也只有我才能找到他。」
「可是我兄長才離開一年都沒能找到,你師兄這麼多年都沒有現身,這亂世當下,說不定,說不定……」
我定定地看著他,「子震,慎言。」
他眼裡的焦灼褪去,隨即浮現出濃濃的失望之色,「師父,你答應過會一直陪著我的。」
我見證了這個男孩成人成才的所有時光,八年時間,朝夕相伴,說瀟灑離開,那是假的。
但我不能心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