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千辛萬苦從巴基斯坦領回來的寡婦,不能生育_第五章 李向東低聲說
李向東低聲說:「老劉,你幫我把望著四周,我去大巴車那兒瞅瞅。」
聽李向東語氣嚴肅,老劉緊張起來,忙問:「老李,你要幹啥?咱們一塊兒掙錢,有啥事你可不能瞞我!」
李向東掐滅了煙,擺擺手,道:「沒事兒,我就過去看看,出門在外,最好還是多個心眼兒,要不被人賣了都不知道。」不等老劉說話,他就從一側慢慢繞過路燈的昏光,踅到大巴車的後面。
那股類似死牛的味道迅速衝進李向東的鼻腔,他的不安越來越強烈。仔細分辨味道的強弱後,李向東確認源頭是車體一側的行李倉。行李倉是焊死的,粗糙的焊線就像一條醒目的傷疤,為破舊的車增添了一層傷痛。
李向東暗自嘀咕:「這個放箱子的車門看起來明明是好的,咋焊死了?」他把鼻子湊近,死牛的味道更加濃烈了。
突然間,車子又輕輕顫動了一下。這次顫動非常輕微,要不是李向東緊挨著車身,不可能發現這麼微小的顫動。難道放行李的地方藏著啥東西?想到這,李向東壯著膽子鑽進車底。
車底的情況讓李向東感到意外,從外邊看起來正常的一輛車,整個底盤竟然是改裝過的,尤其是行李倉的下方,原先的底盤被完全拿掉,取而代之的是由幾塊不同形狀的鋼板拼接成的一塊凸起狀的金屬結構。
裡面肯定藏著什麼東西。
李向東害怕到了極點,他想到最壞的情況,本能地想趕緊走開,但好奇心緊緊縛住了他的思緒。隔了幾秒後,他戰戰兢兢地摸出手機,開啟手電,往鋼板邊沿的縫隙裡照去。
好幾個牛頭映入眼簾。這些牛頭比李向東見過的耕牛明顯大了一號,額寬耳小,眼闊嘴長,全部齊頸而斷。更奇特的是牛角,黝黑髮亮,扭曲環擰,就像一個個大麻花,一看就知是珍稀品種。牛頭的旁邊似乎躺著幾隻大鳥,模樣看不真切,但能看出來它們還活著,尖利的鳥喙上纏著紅色膠帶。更深處似乎還有東西在蠕動,不過縫隙太小,看不清楚。
李向東的心臟要從腔子裡跳出來了,他反覆在心裡大喊:「這倆狗日的根本不是拉客的,他們是偷獵的!怪不得只收七百塊錢,怪不得不肯走大道,原來狗日的是偷獵的!」
李向東不精通法律,但也清楚盜獵是要坐牢的。剎那間,李向東頭腦中轉過無數念頭,偷獵者為什麼要冒著被發現的風險拉滿一車人?為什麼要安排食宿?高個兒司機為什麼總是看起來心神不定?這一切似乎都有了答案。
很明顯,偷獵者瞄上了同樣心神不定的李向東一行人。經常在邊境出沒的偷獵者不可能不知道跨國婚介,這些婚介隊伍,手續齊全,形象質樸,還帶著遠嫁而來的姑娘們,是罪惡勾當最好的掩護。
正在李向東驚慌失措的時候,他聽到了老劉的說話聲。矮個兒司機突然從加油站一側拐了出來,他看到老劉,上前寒暄。老劉遞煙的時候故意提高聲調,給李向東發出預警。
李向東緩緩從汽車另一側蹭了出去,繞到黑暗中,再從牆根繞到遠處,往老劉的方向走去,他邊走邊提褲子,做出一副去牆根撒尿的樣子。
矮個兒司機雖然表現得熱情善談,但眼神閃爍,時不時往大巴的方向瞄。簡單聊了幾句,李向東就示意老劉一塊兒走開。就在李向東轉身的時候,矮個兒司機突然指著李向東的身上問了一句:「你身上怎麼這麼多土?」
李向東笑道:「剛去牆根兒撒尿,踩了個空,摔了一跤。」
八
和偷獵犯同行可不是小事。李向東和老劉經過商議,決定連夜離開。帶著二十幾個人離開不是容易的事。老劉建議先報警,等警察清理了危險再走,但這個建議馬上被李向東拒絕了。
「絕不能現在報警!強龍不壓地頭蛇,現在啥情況都搞不清楚,一旦驚動了警察,再出什麼事就由不得自己了,你沒見這個旅館的老闆?明顯跟那倆狗日的認識,有可能還是一路的……」
老劉拍著大腿說:「不行就這麼著吧!我看那倆人也沒歹意,他們也就是偷著逮幾隻畜生賣錢,還能對咱們幹什麼事?再說了,咱們人多,就算出了啥事也不用怕!」
李向東沉然道:「是這麼個道理,但這畢竟是犯法。我是擔心沾上了髒洗不掉……他們是偷獵的,手上八成有刀子和槍……」
二人糾結的時候,李向東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是李德虎打過來的。剛一接通,就聽李德虎氣急敗壞地大叫:「你在哪兒?趕緊過來,老子不幹了!」
李向東暗叫不好,顧不得逃不逃跑的問題,趕緊跑到李德虎的房間,卻只有同鄉的另一個小夥子在。李向東又打過去電話,這才知道,李德虎跑到了烏莎莎的房間。
各省中介有個相同的規矩,那就是回鄉的路上不允許小夥子們跟外籍姑娘同宿,這是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李向東趕到的時候,場面並沒有自己預想的糟糕。兩個巴基斯坦姑娘正互相靠著坐在床邊,烏莎莎正在低頭哭泣,另外一個姑娘表情平靜,緊緊地握著烏莎莎的手,一言不發。李德虎蹲坐在地板上,不停地叫罵。
「出啥事了?」李向東強壓住心頭怒火,向李德虎發問。
「出啥事?他媽的老子不幹了,她生不了孩子你知道嗎?!」
「你說啥?」
「我說她生不了孩子,他媽的!」
過了好一會兒,李向東終於弄清楚了狀況:李德虎一直在透過翻譯軟體跟烏莎莎聊天,透過聊天他得知,烏莎莎根本不是死了丈夫改嫁,而是因為無法生育而被夫家拋棄了。對於李德虎一家,去國外相親就是為了傳宗接代,如果對方不能生育,也就失去了交易價值。
李向東意識到,自己被跨國中介擺了一道。
隔了半晌,李向東說:「先別急,我先找那邊管事的人問一下。」
李德虎瞪圓了眼睛大叫:「還他媽問什麼?告訴你,趕緊退錢,不行,還得賠我兩萬塊錢!」
李向東飛起一巴掌把李德虎掄在地上,罵道:「他媽的狗貨,連你老子都不敢這麼跟我說話!你找人舉報我家吹塑坊的事還沒跟你算賬呢,還敢他媽跟我叫?再敢說賠錢,我他媽踹死你!」面對瘋狗的撕咬,他也變成了一條瘋狗。
李德虎渾身發抖,隔了半晌,才又喊:「反正這女的我不要了!」
李向東心亂如麻,不想再多費唇舌,直接把李德虎拖了出去。作為最底層的中介,他根本沒有跨國中介的聯絡方式,給邊境中介打電話,對方已經關機。他聽嶽廣興說過,邊境中介雖然都走「同一個關係」,但聯絡人每次都不一樣,現在電話打不通,正印證了這點,說明這些中介其實也是打工的,真正主事的人是不可能露面的。
無奈之下,李向東只好去找老劉商議。
「老李,我看你也是個明白人,我有個辦法,就得看你同不同意了。」老劉說著,臉上掛著耐人尋味的表情。
李向東嘆道:「有啥辦法你就說吧,不過這事不好弄,我帶的那個狗貨,他還是我的親戚哩。」
老劉低聲說:「現在的情況,把那個女的送回國肯定是不可能了,只能在國內找人嫁了,我的意思是,要是你肯讓四萬塊錢的價,我就去問問小曹,看他願不願意領回家去。」
李向東和老劉對視了一下。這個建議是可行的,因為李德虎和烏莎莎雖然舉辦了婚禮,但並沒有在巴基斯坦辦理結婚證,起因是跨國中介著急,只給烏莎莎辦理了出國旅行的簽證。李向東想,這真是不幸之中的萬幸。老劉這時提出讓價四萬無異於趁火打劫,但在重視傳宗接代的農村,烏莎莎確實貶值了。老劉提出這個建議,實際上並沒有給李向東考慮的餘地,他只能答應,幸虧他在與李義中的談判中漫天要價,這個窟窿倒是可以堵起。
在與老劉達成協議後,李向東出面讓烏莎莎和小曹見了個面,提前把一切都說清楚。同時,他和李德虎也達成了協議:在回鄉後由李義中出面說話,要麼全額退款,要麼作為下次領媳婦的預存資金。
折騰了半宿,李向東和老劉也已無力考慮偷獵犯的問題,他們約定好,一旦大巴車開到有計程車的地方,立刻下車。早晨出發的時候,李德虎拍著小曹的肩膀,笑道:「恭喜兄弟,領回一個殘次品!哈哈!哈哈!」
小曹面無表情地說:「不就是生不出孩子麼,又不是什麼大病,我們老家這種情況多了,花點錢都治好了,現在醫學發達!」
李德虎目瞪口呆,但是為時已晚。在大巴車從哈密市郊經過的時候,李向東看到了公交站牌、車輛和行人,他趕緊以上廁所為由,攛掇所有人下車,然後以和老鄉會合為由,和偷獵者分道揚鑣了。
五天後,李向東接到老劉的電話。
「老李,咱家上次給小曹辦的那個事不賴,我有個想法。」
「說吧。」
「我是這麼想的,既然外國媳婦到了咱們這兒能換人嫁,咱們乾脆就僱一些精明點的帥小夥過去相親,這樣成功率也高,還省了帶那些傻子過去,你想想你那個親戚,咱實在說,要都是那樣,咱們的買賣還做不做了!你說是吧?」
「那咱不成騙子了?這事我得想想。」
「這年頭你還講這個?我等你信,你不干我真找別人了!」
李義中接受了李向東的建議,沒有要求退款,而是把之前付的錢當作再次相親的投資。李德虎沒有帶回媳婦,在混混圈裡一敗塗地,淪為笑柄,他躲在家裡不敢出門,連睡覺都穿著蹩腳的西服,天天盼著跟李向東再去一趟巴基斯坦。街坊們傳出謠言,說他在巴基斯坦曬壞了腦子,成了神經病。
這次行程,刨去烏莎莎的差價和路上打車吃飯的各種花銷,李向東領回四個巴基斯坦姑娘,淨賺六萬四千元,當然,不包括各家送上門的「謝媒禮」。
一時間,訂單多得接不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