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千辛萬苦從巴基斯坦領回來的寡婦,不能生育_第三章 不等李義中答話

不等李義中答話,李向東的老婆嚷道:「你要是賠本賺吆喝,這營生乾脆停了乾淨!」

李義中不停地搓手,沉默半晌,說:「砸鍋賣鐵,我能拿二十萬!」

李向東輕笑道:「二十萬……我說實話吧,如果是好小夥子,去外國領個媳婦,這錢花不完,但是咱家孩子就不一樣了。」他話裡包含著兩層意思,一是這事我可以辦,二是辦這個事二十萬不夠。

李義中慌忙說:「這好說,這好說!你說差多少,我去借!」李向東假裝猶豫很久,說:「你們兩口子也沒什麼正經營生,揹債可不是鬧著玩的……這麼著吧,你加三萬,剩下的事我安排。」

李義中從馬紮上躥起來,對李向東夫婦千恩萬謝。對李向東來說,李義中不過是一筆送上門的買賣,一隻待宰的羔羊罷了。

出國前一天夜裡,李德虎喝得不省人事,被平時以兄弟相稱的混混們掏光口袋,然後扔到路邊。燒烤攤的老闆給李義中打電話,讓他過來領兒子。

敲定出國日期後,李德虎大喜過望。他以去縣城買行頭為由向父母要了兩千塊錢,立刻召集曾經的小弟們擼串喝酒,要重溫曾經當大哥的快意。

酒過三巡,李德虎一腳踩著高凳,歪著腦袋大聲宣佈自己即將要去國外相親的訊息,並大力稱讚外國娘們兒是如何溫順貌美、善解人意,甚至還宣佈領回媳婦後的造人計劃。小弟們連聲起鬨,放肆的調笑聲自燒烤攤向四面八方擴散,迅速被黑暗稀釋掉。他們被困在煙熏火燎的囚牢裡,以為自己征服了全世界。

夜裡,李義中兩口子把李德虎架到床上,相對嘆息。對這個狗貨兒子,他們已經麻木,唯一在乎的是兒子能在凌晨出發前恢復清醒。李向東提前約定好出發時間,不得遲誤。李德虎沒有置辦行頭,李義中的老婆只好連夜給他熨好幾件稍微拿得出手的衣服。

然而李德虎還是晚了。

原本約定凌晨五點出發,李德虎直到五點二十分仍在呼呼大睡。李向東氣急敗壞地給李義中打了好幾個電話。李義中強制拉兒子起床,他老婆卻不停阻撓:「孩子喝多了,再讓他睡會兒!」

等到李德虎昏昏沉沉地被李義中拖到李向東的面前,已經接近五點五十分。這次出國牽扯河北、河南、甘肅三個地方的跨國中介,要先乘貨車到邯鄲,經安陽轉到衛輝,會合河南中介後轉車到洛陽,上 G30 高速,行進一千四百公里到達青海,在海北藏族自治州和提前到達的甘肅中介再度會合,稍做休整,再經 315 國道,穿行三千多公里到喀什,最後和邊境中介會合,確認手續,再分批入境,在費薩拉巴德或者拉合爾跟跨國中介會合,正式開始相親之旅。

從出發到入境,整個行程差不多要七天,每一個環節都必須按時推進,否則不僅影響信譽,還可能使整個行程泡湯,李向東決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更何況貨車是河南的中介提前僱好的,只要耽誤時間,司機就要加錢。

「他媽的,說好了五點上車,還想不想去領媳婦了!」李向東忍不住衝著李義中父子破口大罵。

貨車司機也罵道:「我到哪兒都是人等車,沒他媽見過車等人的!」

李義中忙不迭遞煙,不停地道歉,他兒子卻突然暴怒,指著李向東大罵:「老子他媽的掏了錢,就是等你們伺候的,再罵一句,我他媽弄死你!」

李德虎嘴裡罵著,揮拳就往李向東身上招呼,卻因腳步虛浮,被李向東一腳踹在心窩上,摔倒在地,痛得大聲呻吟。

「他媽的狗貨!當你是個人才收你的錢,不收你的錢,誰他媽管你!」李向東眼睛裡彷彿要噴出火。

李義中大聲不敢吭一下,麻利地攙起兒子,把他塞進貨車後廂,以近乎哀求的語氣低聲囑咐:「你一定得聽你向東伯的,領不回媳婦,你就等著打一輩子光棍吧。」李德虎慫了,他向來欺軟怕硬,李向東的憤怒一下子鎮住了他。

車裡已經有好幾個同鄉青年在等待了。他們都是四鄰八鄉的大齡青年,名聲不壞,只不過性格木訥、相貌平平,差不多已經被媒人們拋棄了,只得寄希望於異國之行解決終身大事。

原本計劃一天內到達衛輝轉車,但路上遇到了雷陣雨,只得臨時歇宿。歇宿當夜,李德虎企圖拉著同房間的小夥子去附近的髮廊嫖娼,在被拒絕後惱羞成怒,竟然勒索錢財,結果被聞聲而來的李向東揍了一頓。李向東後悔答應李義中的請求了,儘管有利可圖,但風險也太大,萬一李德虎在路上惹出什麼禍,那就沒有辦法收場了。不過事已至此,只好硬著頭皮上。

一天後,司機突然開口加價一千,理由是李向東沒有按照約定時間出發,致使戰線拉長,提升了消耗成本。李向東幾番溝通,價格降到七百塊。後來他照搬司機的理由,強迫李德虎掏了這個錢。

去巴基斯坦本來可以從烏魯木齊坐飛機的,接機服務,轉而改走陸路。眾人要先在喀什歇一天腳,然後去邊境的庫什塔爾幹,再跟別的省的中介組團坐車,上喀喇崑崙公路,跟邊境中介匯合,再往境外進發。

這是李向東第一次帶這麼多青年出國相親,也是第一次走這條全新的漫長道路,開始就遇到這麼多狀況,他隱隱緊張起來。

李向東當然沒有想到,接下來發生的事情,比這個還驚險、棘手得多。

到達巴基斯塔的那個下午,陽光如炙,將眾人烤得頭昏腦漲。來自三個省的求親隊伍雖然不大,但荷爾蒙的氣息就像一枚引爆的核彈,擴散百里開外。跨國中介親自出面迎接,並安排相關事宜。

李向東注意到,這次出面的跨國中介不是他之前接觸過的中國商人。同行的嶽廣興悄悄告訴李向東,之前那個中國商人並不是真正「管事」的,他只不過是眼前這個中介的小弟。眼前這個中介,很可能也不是真正「管事」的,這裡邊相當複雜,誰也說不清楚。

李向東突然有種被玩弄的感覺,他暗暗痛罵自己怎麼這麼糊塗,還沒搞清楚對方的來路,就在老家搞那麼大陣仗,現在騎虎難下,只能任人宰割。他甚至懷疑之前的成功都是套路,就像黑賭場裡的莊家吸引賭徒入彀前故意放利,等到賭徒把所有的身家都壓上,再全盤通殺。

可他的驚懼和疑慮很快消失了,跨國中介在寒暄過後突然提出,每個小夥子加價五千塊錢。直接加價雖然很不道義,卻釋放出一個安全訊號:在小利面前厚著臉皮坐地起價的,不大可能窮兇極惡,也不會有太深的城府。

跨國中介根據小夥子們的條件好壞提前做好了分組,並在費薩拉巴德的一個工地附近給一行人安排住處。這裡的工程是由中國人承包的,專案部裡面的生活設施五臟俱全,甚至還有專門的中國廚子做飯。跨國中介和邊境中介比較「有辦法」,竟然在這裡租用了一整排房子作為國內相親團的臨時落腳點。

圖 | 借宿的工地圖 | 借宿的工地

晚飯後,跨國中介通知條件最優越的一組小夥子次日前往薩戈達地區相親,其餘人待命。

李向東這一組,只剩下李德虎待命。

李向東擔心李德虎惹事,就請求中介將其一併帶上,但是中介很堅決地拒絕了。直到李向東承諾多付三千塊錢的「觀光費」,對方才勉強答應。李德虎憤憤不平,反覆質問李向東為什麼自家掏的錢最多,卻不能最先去相親,直到捱了李向東一頓痛罵才強自收斂。

相親的流程跟之前一樣,小夥子們送上嶄新的手機,透過翻譯軟體交流。兩個年輕人尬聊半天,其實誰也做不了主。姑娘的家人和冒充親戚的中介的會談才是事情成敗的關鍵。

不過成功率也挺高的,大概得益於事前周密的部署和中介們神一般的臨場發揮,不過這似乎屬於商業機密的範疇,即便身處一線的李向東,也沒能搞清楚這裡面潛藏的細節。

小夥子們的相親大體上比較順利,首批「優質」農村青年成功脫單。新人們要先在巴基斯坦舉辦為期三天的婚禮,頭兩天在女方家舉行,完成姑娘出嫁和婚約締盟,最後一天在酒店舉行,以男方的名義,基本上就是胡吃海塞。

眼瞅著同鄉小夥全部和巴基斯坦姑娘敲定婚事,李德虎坐不住了,他向李向東攤牌,表達自己的迫切之意,然而得到的回覆只有「等著」二字。李德虎越過李向東找跨國中介,對方連見面的機會也沒給他。不過李德虎沒有等太久,同行的小夥子們陸續辦完婚禮後,他的春天終於來了。

條件最差的一組只有兩個人:李德虎和來自甘肅的小曹。他們兩個人要分別前往伊斯蘭堡東部的鄉村「碰運氣」。

臨行前夜,跨過中介領來一個姓張的翻譯,並再次囑咐相關細節。李向東之前跟這個翻譯打過交道,乍見熟人,他頓覺安心不少。張翻譯單刀直入:「講清楚,這次咱們的目的地是一家農戶,很多事情要提前交代下。」

李德虎笑:「咱們也是從農戶裡來的,就按規矩來唄,有啥可交代的?」

張翻譯並不理會李德虎:「我就說一遍,巴基斯坦這裡是一夫四妻制,那家農戶有兩個女兒,嫁給了同一個人,幾個月前,丈夫被邊境流彈打死了,所以現在才同意相親遠嫁中國……」

「我操!」李德虎不等張翻譯說完,突然跳起,「說了半天,他媽的是寡婦!老子也花了錢,憑什麼領寡婦回去,不幹了,退錢!」

李向東喝道:「先別嚷嚷,聽張老師說完!」

張翻譯面無表情,盯著李德虎說:「是二十一歲的寡婦,沒生過孩子。」

李德虎罵:「管他媽多少歲,寡婦就是寡婦,老子不要!」

跨國中介突然衝上前扇了李德虎一耳光,嚷道:「不知好歹,再鬧就他媽滾回去!」接著又衝李向東吼道:「人是你帶來的,這事你自己處理,一個小時後給我訊息,不行就帶人滾蛋!」說完帶著張翻譯摔門而去。

十分鐘後,李向東找到跨國中介,遞煙說:「那個狗貨同意了,您兩位明天多費心。」

「不是說退錢嗎?怎麼這麼快就改變主意了?」張翻譯用手擋回李向東遞過來的香菸,冷冷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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